黑石部联军败退的三天后,一个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河洛大地各个部落间传开:
神农氏部落,出现了一位“白首公”。
传言越来越夸张。有人说他白发如雪,却面如青年,是仙人下凡;有人说他挥手间能让土地丰收,牲畜繁衍;有人说他几句话就吓退了黑石部大军;更有人说,他发明了无数神物,让一个朝不保夕的小部落,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强盛富足,筑起了神灵般的围墙。
这些传言,自然也传到了真正的“神农氏”耳中。
真正的神农氏,并非一个部落的称号,而是一个氏族,一个庞大联盟的核心。其首领,便是被后世尊为“炎帝”的神农本人。此刻,这位人族共主,正率着数百人的队伍,沿黄河巡视各部落,传播耕作与医药之术。
队伍中,一个身材并不特别高大、却异常敦实的中年汉子,正蹲在路旁,仔细端详一株新发现的植物。他肤色黝黑,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疤痕,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沧桑,唯独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对万物生灵的好奇与悲悯。他扯下一片叶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品味其中的特性。
“首领,”一名随从匆匆赶来,低声禀报了关于“白首公”和那个新兴神农氏部落的种种传闻。
中年汉子——神农,缓缓咽下草叶,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奇,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
“白首公…短短数月,能让一个部落脱胎换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我们去看看。若真有如此大贤,当请来共谋人族兴旺之事。”
他身旁,一位气质沉稳、目光睿智的老者(正是曾与轩辕对话的那位)劝道:“首领,如今九黎势大,蚩尤磨刀霍霍,轩辕氏也在北方积极联络各部。我们此行重在巡视安抚,是否…”
“仓颉先生,”神农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他,“若此白首公真有大才,能让我人族一个普通部落迅速强盛,那他的价值,或许不亚于寻得一种新谷、一味新药。此事,值得一去。”
于是,这支代表着人族正统与最高技艺的队伍,改变了原定路线,朝着张小天所在的那个“冒名”神农氏部落行去。
五日后,神农氏部落围墙外。
瞭望塔上的卫队战士最先发现了这支规模庞大、纪律严明、装备也明显精良许多的队伍。不同于黑石部的杀气腾腾,这支队伍给人一种厚重、沉稳、不可撼动之感。尤其是队伍中央那面飘扬的旗帜——并非兽皮图腾,而是一面麻布旗帜,上面用天然颜料绘着一株禾穗图案。
“禾穗旗…是…是真正的神农氏!炎帝的队伍!”藤几乎是从议事台滚爬下来,声音都变了调。对这片土地上所有以耕作为生的部落而言,神农氏就是至高无上的圣族,炎帝便是行走在人间的活圣人!
整个部落瞬间沸腾,又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敬畏笼罩。人们纷纷涌向围墙,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是踮脚张望。
张小天闻讯走上墙头,时空感知悄然展开。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队伍前方那个正在与仓颉低声交谈的中年汉子。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威压逼人。那人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一座敦厚的大山。但张小天却感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那并非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厚重与广博。仿佛那人站在那里,就代表着人族与大地最深沉的联系,代表着生存与繁衍最坚韧的意志。
“这就是…神农?炎帝?”张小天心中震动。与他想象中神人形象不同,眼前之人更像个朴素的农夫、一个专注的医者。但正是这种朴素,却蕴含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开门,迎接。”张小天沉声道。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耍心眼的“老六”行为都显得低劣。他整理了一下粗麻衣襟,带着藤和几位长老,亲自走出吊桥。
双方在壕沟前相遇。
藤和长老们己经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拜下去。张小天则躬身,行了一个平等的礼节:“不知炎帝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张小天,部落众人抬爱,称一声‘白首公’。”
神农的目光落在张小天身上,眼中讶色更浓。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而是一个生命气息极其复杂矛盾的存在:外表苍老衰败,体内却有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坚韧的生机在流转;眼神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智慧,却也藏着一丝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疏离与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