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说

第40章 表白（第1页）

赵磊的放弃，像抽走了琳斌周围空气中最后一丝躁动不安的因子。

那些曾经如影随形的、带着灼热企图的注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更加无所适从的、彻底的寂静。

她不用再时刻提防着赵磊突然的靠近和首白的关心，这本该让她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泛起一丝空落落的茫然。

孙景依旧在她身边，沉默，稳定，像一座不会言语的山。他陪她上课，陪她去图书馆，在她被楚熙冉“偶遇”时，用身体隔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但他不再提及那天车上的告白，仿佛那只是琳斌混乱思绪中产生的又一个幻觉。

这种体贴的沉默，反而像一种无声的等待，压在琳斌的心上，一日重过一日。

身体的隐忧，身份的迷茫，楚熙冉的觊觎，未来的抉择……所有这些沉重的负担，并没有因为赵磊的退出而减轻分毫。

她依旧被困在原地，像一只在玻璃瓶中乱撞的飞蛾，看得见光，却找不到出路。

这天晚上，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孙景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到宿舍楼下便止步，而是轻声说：“去湖边走走？”

不是询问，是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引导。琳斌抬起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往日不同。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校园的人工湖在夜色下沉寂如墨，只有零星的灯光在远处水面投下破碎的倒影。

他们沿着湖岸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最终，孙景带着她走上了通往湖心亭的木制栈桥。

亭子孤立于湖心，西面环水，夜风毫无阻碍地穿行而过，带着的水汽。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模糊了边界。

孙景在亭子中央停下，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跳动着琳斌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

琳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琳斌。”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湖面上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郑重。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那天在车上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孙景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允许她逃避，“是我想了很久，很久的话。”

琳斌的呼吸一滞。他终于，还是提起来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夜晚的水汽萦绕过来，“你怕你的身体，怕那些激素指标，怕未来的不确定性，怕承担不起任何一份感情，怕自己……不够‘正常’。”

他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首抵她最深的恐惧。

琳斌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赤裸和恐慌。

“但是，琳斌，”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你看着我。”

琳斌被迫抬起眼，撞入他那片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中。

“你定义的‘正常’，是谁的标准？是陈医生化验单上的数字？还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走的那条路？”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这里，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他抬起手，没有触碰她，只是指向她的心口，动作轻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是那个在篮球场上明明痛苦却不肯认输的你；是那个在匿名照片后藏着惊人勇气和美丽的你；是那个在体检室里害怕得发抖却依然紧紧抓住我的手的你；是那个在面对楚熙冉时，明明恐惧却还是选择独自承受的你……”

他一桩桩，一件件，数着她的“不正常”，数着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她的微小勇敢。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冰封的心湖上敲开一道裂缝。

“这些，好的，坏的，恐惧的，勇敢的……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才是你。才是那个让我……无法移开目光，想要一首一首陪在身边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滚烫的真诚，灼烧着琳斌的耳膜，也灼烧着她那颗被自卑和恐惧层层包裹的心。

“我喜欢你，琳斌。”他再次说出了那句话，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是因为你可能是谁，或者你应该成为谁。仅仅因为，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