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场不欢而散的冲突,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赵磊的心里。
之后的几天,他变得异常沉默,不再是那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阳光少年。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球场边,看着空荡荡的篮筐发呆,或者戴着耳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琳斌相关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最近几次,她那截然不同的反应所形成的鲜明对比。
画面一:医院病房。
他带着满腔炽热和终于确认真相的喜悦,将昂贵的显卡和水果递到她面前,笨拙地表达着关心和那份再也压抑不住的爱慕。
而琳斌呢?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被看穿秘密的惊恐和疏离,那些礼物在她眼中不是心意,而是沉重的负担和赤裸的提醒。她的拒绝,带着礼貌的刀刃,将他推开千里之外。
画面二:图书馆借还区。
他再次试图靠近,带着改进后的、自以为的小心翼翼,换来的却是她情绪彻底的崩溃。她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几乎是嘶吼着告诉他,他的喜欢是“负担”,是“压力”,她“承受不起”。那一刻,她在他面前剥露了最深的痛苦和绝望,而那痛苦的根源,他似乎也是其中之一。
画面三:同样是图书馆,但主角换成了孙景。
他总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或近或远,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热烈的表白(至少在赵磊看来是如此),但琳斌在他身边,虽然同样紧张,同样不安,却从未流露出那种针对自己的、尖锐的抗拒和恐惧。她甚至会下意识地向他靠近半步,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汲取安全感的地方。甚至在那次体检后,是孙景陪在她身边,而自己,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呢?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赵磊的心。他不够好吗?不够真心吗?他可以为她打架,可以为她受伤,可以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为什么,他捧出的一颗真心,在她那里就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枷锁,而孙景那沉默的陪伴,却成了她依赖的港湾?
挫败感、不甘心、甚至还有一丝被比较后的屈辱,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他试图给自己找理由——是孙景比他更早知道了秘密?是孙景看起来比他更沉稳可靠?
可当琳斌那双含泪的、充满痛苦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时,所有这些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我连明天我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拿什么去接受你的‘喜欢’?”
她的呐喊言犹在耳,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不够好,也不是孙景有多高明。问题的核心,从来不在他们任何人身上,而在琳斌自己那里。
她被困在了一个由生理、心理和社会目光共同构筑的、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她正在用自己的全部力气,去对抗那个牢笼,去挣扎着寻找“我是谁”的答案。
在这个过程中,他赵磊汹涌而来的、不容拒绝的爱,像是一把想要强行撬开牢笼的斧头,除了让她更加恐惧和蜷缩,毫无益处。
而孙景……他更像是一个安静的守在笼外的人,不催促,不逼迫,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仅仅是用存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他要的,是把她从笼子里拽出来,据为己有。
而孙景做的,是陪着她,等她或许有一天,自己找到钥匙走出来。
哪一种,才是此刻濒临崩溃的她真正需要的?
答案,残酷而清晰。
赵磊深深地、颓然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他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炽热情感,带着少年人第一次心动便铩羽而归的不甘与疼痛,也带着一种……他终于被迫成长起来的、沉重的释然。
或许他早就该放弃了。
不是放弃了对琳斌这个人的关心,而是放弃了那种要将她变成“自己女朋友”的执着念头。
他意识到,那种执念,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眼神复杂,却不再有之前的灼热和势在必得。
他转身,双手插进裤兜,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落寞,却也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沉稳。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磊在篮球场边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孙景。他刚打完球,坐在长椅上喝水,额发被汗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