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月光仿佛具有某种魔力,在那之后,琳斌和孙景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微妙的阶段。
那层隔在两人之间名为“朋友”或“守护者”的薄纱被悄然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与难以言喻的羞涩。
他们依旧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但孙景会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沉重的书本;走在路上,他的手臂会偶尔不经意地碰到她的,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在食堂,他会默不作声地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夹到她碗里。
这些细小的改变,无声无息,却像春雨般浸润着琳斌干涸己久的心田。
她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卫衣,依旧习惯性地低着头,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沉重郁气,似乎被吹散了些许。
偶尔,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她甚至会允许自己露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真实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微弱阳光,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孙景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是值得的。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礁依旧存在。
这天晚上,孙景送琳斌回到宿舍楼下。夜风温柔,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道别,而是停下脚步,看着她被帽檐阴影遮挡了一半的脸,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琳斌,”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关于陈医生说的……恢复女生身份的事情,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这几日来之不易的宁静假象。
琳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但孙景的目光沉静而包容,没有逼迫,只有询问。她想起湖心亭那个无声的约定——要一起面对。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卫衣口袋里蜷紧又松开,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恢复女生身份?这意味着她要彻底告别穿了十九年的男装,脱下这身赖以生存的“盔甲”,以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性”形象,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她要面对同学们惊愕、探究、甚至可能是鄙夷的眼神,要应对无数她从未学习过的、属于女生的社交规则,要解释她过去十九年“去了哪里”……
楚熙冉会怎么看她?那些“蓝蝶守护联盟”的人会怎么想?还有赵磊……虽然他己经放手,但那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坦然面对所有可能的非议。
更重要的是,这仿佛是对她过去十九年生命的一种全盘否定。
那个作为“琳斌”长大的少年,他所经历的一切,他的挣扎,他的痛苦,难道都要被“女性”这个身份彻底覆盖吗?
她还没有准备好,去迎接那样一场天翻地覆的颠覆。
而且,陈医生也说了,她的激素水平不稳定,身体还存在“波动”的可能。
如果她以女性身份生活,却再次出现男性化特征,那岂不是一场更大的灾难和羞辱?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抬起头,看向孙景,月光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后的疲惫和一丝恳求。
“我……我还没准备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也许那样才是‘正确’的,才是医生和……和很多人期望的。但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
“但是,‘琳斌’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我用了十九年。它不仅仅是一个伪装,它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我还不想完全丢掉它。”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固执,“而且,现在这样……穿着这些衣服,我反而觉得……安全,或许以后我就只会女扮男装了。”
(之前第12章我就写了琳斌来月经了,全校都知了,我这么写是为了大结局,还请读者见谅)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孙景,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失望或者不解。
然而,孙景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在她说完后,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早己预料到她的答案。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那就按你觉得舒服的来。”
他的理解,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内心的褶皱。
他没有试图说服她,没有用“为你好”或者“这才是对的”来给她施加压力。他只是尊重了她的恐惧,她的犹豫,和她对那点可怜“安全感”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