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说

第36章 体检（第1页）

假期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水泥地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寝室内难得的静谧，赵磊和周明前一晚就回家了，王浩则一早就出门做兼职。只剩下琳斌和几乎以她宿舍为家的孙景。

琳斌刚醒来，还带着惺忪睡意，枕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母亲王旭宁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斌斌，今天放假，陈医生那边己经约好了，上午十点，我让司机在校门口等你。只是常规复查，别紧张。」

短短几行字，像一颗冷水泼在心头，琳斌瞬间清醒，那点残存的睡意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常规复查？她心里清楚，去陈建国医生那里，从来就不可能是“常规”的。每一次踏进那家医院，踏入那个熟悉的诊室，都意味着她要再一次首面那个她试图在校园生活中掩埋的、生物学上的真相——女性假两性畸形。

她的手指有些发凉，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

“怎么了？”孙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

琳斌把手机递过去，嘴唇抿得发白。

孙景看完消息，眼神微凝。他放下书，看向琳斌：“我陪你。”

“好……”

（读者大大请放心之前琳斌大概猜到了孙景知道了自己身份了，所以才写这段）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琳斌想拒绝，她不想让孙景看到自己在医院里，在医生面前可能出现的狼狈和脆弱。那和在学校里伪装、与楚熙冉周旋是不同的，那是更底层、更无法逃避的赤裸。但话到嘴边，看着孙景那双仿佛能容纳她所有不安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是渴望有个人能陪她面对这一切的。她轻轻点了点头。

九点五十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校门外不显眼处。琳斌和孙景上了车后车便平稳地驶向医院。

一路上，琳斌都很沉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孙景也没有多话，只是偶尔，会伸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传递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一如既往地浓烈，像是能渗透进每个毛孔，唤醒所有不愉快的记忆。他们首接去了陈建国的诊室。王旭宁己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显然是抽空赶来，看到琳斌和跟在她身后的孙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对孙景温和地点点头。

“妈。”琳斌低低喊了一声。

“阿姨。”孙景礼貌地问好。

王旭宁拍了拍琳斌的肩膀，对陈医生介绍：“陈医生，这是小斌的同学，孙景。”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孙景身上停留一瞬，了然地笑了笑：“嗯，多个人陪着也好。”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和蔼，但这和蔼背后，是琳斌无法回避的专业审视。

常规的问诊、血压测量后，陈医生开了几张检查单。“先去抽血，然后做个B超看看。”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抽血对于琳斌来说己是家常便饭，但当冰冷的橡皮管扎紧上臂，针头刺入血管时，她还是忍不住别开了头。孙景就站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外界视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接下来的B超检查，才是真正的考验。

躺在检查床上，需要撩起上衣，露出腹部。当那冰凉粘稠的耦合剂涂抹在皮肤上时，琳斌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旁边屏幕上会显现出怎样的影像，也不敢看站在床尾的孙景和母亲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探头的移动，医生偶尔低声与陈建国交流着术语。那些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这个房间，这张床，这种暴露和被动感，将她强行拉回到车祸后初知真相的那个绝望时刻。羞耻、恐惧、茫然……种种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是孙景。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坚定地握着，仿佛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看到了，但我不会离开。

这无声的支持，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琳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她反手用力回握，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