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说

第37章 那份沉重的爱（第1页）

车在校门口停下。琳斌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那片冰封的寒意和…滚烫的混乱。

孙景那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在她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反复回响，碾压着陈医生那些关于“激素”、“波动”和“医学干预”的冰冷诊断。两种截然不同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几乎要宕机。

她不敢看孙景，低着头，快步往宿舍区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孙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试图并肩，也没有开口。他给了她空间，也给了自己空间。那句话脱口而出，是情之所至，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并不后悔，但他清楚，这颗石子的重量，需要琳斌自己去掂量。

一路无话。首到走到宿舍楼下，琳斌才猛地停住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我……我先上去了。”

“好。”孙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依旧，“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怎么可能不想太多？琳斌几乎是跑进了宿舍楼，将自己重新塞回那个熟悉的、布满灰尘和书籍气息的狭小空间。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逃亡。

宿舍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她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的困境是真实的，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陈医生的话剥开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她的身体并非一个可以永久搁置的问题，它在silently抗议，在酝酿着可能让她更加无所遁形的“波动”。而“医学干预”，那条看似能通往“正常”的路径，却充满了未知的恐惧、痛苦，以及对她过去十九年生命的一种近乎否定的颠覆。

而孙景的告白……那更像是一场她从未奢望过的、美好的海市蜃楼。

他喜欢她？喜欢哪一个她？是穿着宽大卫衣、沉默寡言的“琳斌”？还是那个在匿名照片后，拥有一双被无数人赞叹的腿的“蓝蝶”？抑或是……他知道了所有生物学上的真相后，依然选择喜欢的、那个剥离了所有社会性别标签的、本质的她？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

这份感情太沉重，太纯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配得上，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起。

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坦然接受，又如何去接纳另一颗如此真挚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琳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内向的混乱。她依旧去上课，但魂不守舍，眼神空洞。

她不再刻意躲避孙景，但与他相处时，总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僵硬和疏离。孙景送来的水果，她默默收下；他陪她去图书馆，她就坐在他对面，书本却很久不曾翻动一页。

她在逃避，逃避那个关乎未来的重大选择，也逃避那份让她无所适从的感情。

孙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他知道，有些关隘，必须她自己跨过去。他依旧守护，却不再试图靠近，像一座沉默的山，提供着庇护，却不再给予压力。

这天夜里，琳斌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她的身体在男与女的形态间不断扭曲、变幻，楚熙冉在一旁冷笑着拍照，而孙景站在远处，眼神失望地看着她。她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额发，心脏狂跳不止。

黑暗中，她摸索着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恐惧，却照亮了内心深处更大的空虚。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了那个校花评选的页面。

“匿名蓝蝶”依旧高悬在榜单前列，下面的评论依旧热烈。只是现在，那些赞美在她看来，都变得无比讽刺。他们赞美的是虚幻的影像，是局部特写营造出的神秘感，如果他们知道这双腿的主人，是一个连自己性别都无法确定的、挣扎在医学困境里的“怪物”，还会如此狂热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送人——楚熙冉。

琳斌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颤抖着点开。

「琳斌，睡了么？这几天都没看到你，有点担心。上次咖啡厅是我太唐突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只是真的很欣赏你，想和你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哦~（可爱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