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做再多再成功也没有用,没有意义。”裴听月一字一顿说,语含悲哀,“它日史书工笔,不会记你德润四方、贤淑通达的声名,不会记你勤奋勉进的付出,这笔石破天惊的风流韵事,会压在所有之上,抹去你全部艰辛劳苦,甚至万古以后,让后人为之津津乐道的,依旧是这段春闺韵事。”
昭阳有些懂了,她陷入长久沉默中。
裴听月面容沉在烛光阴影中,声音带著哑,“这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苛刻。”
即使这十几年来,她费了很大力气,可是还不够。这个世道,对於女子来说,依旧不公。
殿內鸦雀无声。
帝王嘆息一声,走至裴听月面前,用乾净帕子,一点点给她擦去眼泪,又同她十指相扣,牵她往外去。
“你好好想想,你母后的话吧,要差事还是其他,做好抉择,进宫来吧。”
*
昭阳只犹豫了三日,就进宫了。
她跪在帝后面前。
裴听月眼底有淡淡的青痕,问:“想好了吗?”
昭阳点头,坚定地抬头,说,“我要这两人。”
裴听月瞳孔一缩。
心底带著说不清楚的情绪。
也许是失望,也许是其他。
可下一刻,昭阳又说,“我也要这差事。”
裴听月蹙眉:“你…”
昭阳打断她,“母后,你那日说的,我考虑明白了,但我有其他的感悟。”
谢沉问:“什么感悟?”
昭阳微微一笑:“这样的感情,是令世人诧异,津津乐道。可若这段感情,只是大启镇国公主最不起眼的地方呢?女儿想好了,女儿不仅要当女侍中,还要进去权力中枢。对比彪炳千秋,战功赫赫的政绩,这感情一事不就犹如蜉蝣见青天?”
裴听月紧紧看著她:“彪炳千古,名垂史册,以女儿身,进权力中枢,不是说说而已,你知道有多难吗?”
“再难我也会做。”昭阳朝她一笑,“我谢昭阳,是谢沉和裴听月的孩子,我定会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天地。”
裴听月望著她娇美面庞,又不自觉落下泪。
她喜欢这样意气风发的昭阳。
可为人母,又不免心疼担忧她未来受的苦。
昭阳心尖一抽,上前去,跟小时候依偎在她膝头,“母后…”
裴听月摸摸她的发,低声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无论成功与否,父皇母后永远在你身边。”
熙寧二十六年,镇国公主任內宫女侍中,位从二品,掌朝廷文书核审、詔旨擬定传发、朝会统筹。
熙寧三十年,镇国公主任內廷尚书,位从一品,掌中枢政务参议、六部文书督管、朝臣奏议核阅。
元嘉初年,太上皇携太后巡游四海,传位太子,新帝御及,镇国公主晋为镇国长公主,特许辅政,位正一品,掌朝政统筹协理、內外朝事衔接。
元嘉十年,西南边乱,帝御驾亲征,镇国长公主授监国之权,掌举国政务总摄、代掌国政。
元嘉二十四年,帝有疾,传镇国长公主入宫,欲封其为皇太女,长公主未遵旨意。
征平初年,镇国长公主晋为镇国摄政大长公主,元嘉帝休养於行宫,新帝尚年少,镇国摄政大长公主临朝称制,號令天下,威加四海,与帝无二。
大启史书记载:公主为熙寧帝独女,自幼甚得帝后爱怜,自任女侍中起,步步擢升,协理朝政,总摄国柄。整飭朝纲,惠泽万民,德誉昭彰,功昭日月。千百年间,女性临朝称制者,唯镇国公主谢昭阳一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