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陕西,延安府,延长县。
这里是黄土高原的腹地,放眼望去,满目皆是苍凉的黄色。
无数道深邃的沟壑像大地的伤疤,纵横交错,將高原切割得支离破碎。
寒风呼啸,捲起漫天的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蜿蜒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数百辆大车,拉著沉重的蒸汽锅炉、钻杆、钢管,还有成箱的罐头和弹药。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耐力更好的秦川牛和骡子。
护送这支车队的,是铁牛亲自率领的一千名“玄武营”重装步兵。他们穿著厚重的棉甲,背著新式步枪,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山头。
“这鬼地方……”
严铁手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裹著羊皮袄,被顛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摘下满是沙尘的风镜,呸了一口嘴里的沙子。
“王爷说这里有宝贝,我看这里只有穷。”
“连棵树都没有,全是黄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严铁手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那是他作为工匠特有的敏感。
空气中,除了土腥味和牲口的骚味,还夹杂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刺鼻、辛辣、带著一种特殊的焦糊味。
就像是……还没炼好的沥青,或者是某种腐烂的植物。
“停车!”
严铁手大喊一声,跳下马车。
他顺著风向,狂奔向路边的一个小山沟。
铁牛嚇了一跳,赶紧带著几个亲卫跟了上去。
“严尚书!慢点!小心有狼!”
严铁手根本听不见。
他跑到山沟边,只见沟底的一条小溪旁,几个穿著破烂羊皮袄的当地老乡,正围著一头生了癩皮病的驴。
其中一个老汉,手里拿著一个黑乎乎的瓦罐,正用一把刷子,从罐子里蘸出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往驴身上涂抹。
严铁手衝过去,一把抢过那个瓦罐。
“哎!你这后生干啥!”
老汉嚇了一跳,操著浓重的陕北口音喊道。
严铁手顾不上解释。
他把瓦罐凑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