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在一间名为“广源號”的丝绸铺前停下了。
这曾是一家体面的商铺,朱红色的门脸,金字的招牌。
现在,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
陈源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著,走了进去。
柜檯被砸烂了,精美的丝绸被撕碎,扔在地上,沾满了血污。
在店铺的后堂,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
桌子上还摆著几碗没吃完的稀饭。
地上躺著七具尸体。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倒在太师椅旁,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串佛珠。
一对中年夫妇相拥而死,丈夫的背上插著三把刀,显然是为了保护妻子。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衣衫不整,死前显然遭受了凌辱。
陈源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米缸。
米缸旁边,蜷缩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手里抱著一只用碎布头缝製的布老虎。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
但他依然睁著眼睛。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盯著走进来的陈源。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仿佛在问: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杀我们?
陈源感到一阵眩晕。
他慢慢地蹲下身,跪在那个孩子面前。
他不顾地上的血污弄脏了他的迷彩服。
他伸出手,那只戴著洁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著孩子冰冷的脸颊。
“对不起……”
陈源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
“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啊。”
他试图帮孩子合上眼睛。
一次。
没合上。
那双眼睛依然倔强地睁著,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陈源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剧痛。
比中弹还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