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徐三连忙焦急道:“我父亲称您是在世罗汉,就请您为他念一遍佛教的往生咒吧!”
“不念。”
顾景摇了摇头,拒绝得乾脆利落。
闻言,徐四猛地抬头,神情严肃道:“是因为我们刚才得罪了你吗?兄弟,只要帮我这一次,以后什么事我都帮你干,就算待会儿要我磕头赔罪都行。”
“非也,我拒绝只是因为你们拜错了庙。”
顾景嘆息一声,伸手指向病床边那个正轻轻拍著徐翔手背的身影,声音温柔下来:
“哪里要找我这个假罗汉?那边,才是你们父亲需要的真菩萨。”
徐三和徐四顺著顾景的手指看去,只听见一阵轻灵、清脆的山歌,在安静的病房里悠悠响起:
“黄杨扁担呀么软溜溜呀。。。。。。那么姐哥呀哈里耶。。。。。。”
“挑一挑白米下酉州呀。。。。。。姐呀姐呀下酉州呀那么哥呀。。。。。。”
在这熟悉的旋律里,徐翔原本痛苦扭曲的脸,顿时舒展开来。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机关算尽的公司高管,不再是那个背负著沉重秘密的老人。
他回到了那片山林。
那时候,父母还健在,阿无还是那个穿著破棉袄的傻姑娘。
那时候,阿无教他练气,那气感也是这样暖洋洋的。
那时候,强盗杀了他爹,是阿无提著刀將那些强盗杀尽。
那时候。。。。。。
还有什么呢?
对了,不止阿无,还有老三老四。
他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前面还有老大老二。
那两个孩子没长大啊。。。。。。还有那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他对不起她们。
这些年,太累了。
为了阿无,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网,一面盾,把所有人都保护在里面,唯独忘了自己。
现在,终於可以放下了。
徐翔感觉身体越来越轻,那些沉重的责任、愧疚、恐惧,都隨著歌声飘远了。
原来,这就是解脱吗?
难怪在见到那尊金刚法相时,他没有求长生。
因为他是真的。。。。。。真的不想活了啊。。。。。。
真的。。。。。。好想睡觉啊。。。。。。
徐翔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皮缓缓合上,就像是劳作了一天的农夫,终於躺在了自家的热炕头上。
歌声渐渐停歇。
冯宝宝静静地看著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没有动作。
张楚嵐低著头,不发一言。
徐三摘下眼镜,脸上泪痕明显,徐四没有哭,只是掏出一根烟,也不点火,只是叼在嘴里。
一片寂静中,只余顾景轻声的嘆息在迴荡:
“这,才是他真正想听的往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