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一怔。
梁山伯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松林与山峦,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如今北有胡虏虎视,而朝中门阀倾轧,各地豪强並起。我虽是一个寒门书生,却不敢只做书斋里的蠹虫。”
他收回目光,看著祝英台,微微一笑:“若有一日,国家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总得有一副扛得住的身子骨才行。”
祝英台听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啊,他可是梁兄!
梁兄便该有这般远大的志向,准备著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万松学馆,去做一番远大的事业!
她顿了顿,轻轻说道:“梁兄,我明白了。”
梁山伯看著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並肩走进了食堂。
按照此前的约定,这一顿哺食,是在精膳厨用的。
祝英台取出食牌,替两人付了帐。
菰米饭。羊肉臛。菜羹。与昨日一样的饭食。
两人端著食案,在草蓆上並排跪坐下来。
祝英台拿起竹箸,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梁山伯。他已在低头用饭,吃得不快不慢,神情专注而安然,像是在珍惜著每一口羊肉臛、每一粒菰米饭的滋味,像是这世上的风浪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境。
她低下头,也开始用饭。
这一顿饭,她吃得比往常更慢了些。
羊肉臛的味道很好。菰米饭也很香。羊肉臛的汤汁浸透了菰米饭,她用竹箸夹起一小撮,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她暗自回味著方才他的那番话,忽然想,若有一日,他真的走出这万松学馆,去做那番事业,自己会是站在哪里呢?
是已经嫁给別人了,还是跟在他身边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的心中像是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连忙低下头,將竹箸伸向那碗菜羹,像是要用这动作来遮掩什么似的。
菜羹清淡,她却尝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
……
……
夜幕降临了。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学舍里间,粗陶灯盏又点上了。
麻缕搓的灯芯浸著油,燃起一朵橘黄色的火苗,微微颤著,一灯如豆,將四壁照得昏黄而朦朧。
祝英台坐在自己的木榻上,看著对面榻上的梁山伯,开口道:“梁兄。”
梁山伯转头看向她。
祝英台微微一笑,缓缓道:“梁兄,我昨日便与你说了,我在家时有常常沐浴的习惯。这学馆里沐浴不便,我已决定,从今往后,每晚都要用温水拭身。我已让银心去食堂打热水了。”
她见梁山伯点了点头,继续道:“梁兄,你今日做那伏地挺身,出了汗,想来身子也黏腻。你今晚也要拭身吗?”
梁山伯点了点头,坦然道:“不瞒贤弟,我虽出自寒门,却也有爱乾净的习惯。而且我已决定,每日都要做伏地挺身活动筋骨,因而每晚都有必要拭身一番。”
祝英台听他这般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那便是了!”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轻快,“梁兄与我又多了一个共同之处。”
梁山伯看著她欣喜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