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源也没制止。
商语安觉得他这个人很矛盾,但又说不出矛盾的点在哪里。
好像主持这个案子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叶望舒这个被喊来的外援一样。
等叶望舒一走,偌大的审讯室里只剩二人时。湛源便幽幽地开了口:“我还想项指导这么宝贝的投影体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呢。”
商语安刚要起身,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攥紧了扶着椅子的手。
果然是对他有所不满。商语安对上湛源的目光。
湛源毫不掩饰他打量商语安那种赤裸的、审视物品一样的眼神。像一把解剖刀,想要把他这具身体剖开,看看他的灵魂是什么模样。
“也是。”那刀一样的眼神收了回来,湛源冷笑一声,“那种罕见的天赋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身上才叫稀奇。”
商语安不想去理会那些不明就里的话。径直向着叶望舒离开的方向快步离去。
这种中年男人的阴阳怪气他听过太多,以至于到了已经可以完全免疫,顺便还能在心里给湛源记上一笔的程度。
叶望舒能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对。猜到了湛源大概和他说了什么,但没着急现在问。
岑北辰的应激程度已经严重到只要有任何人试图靠近,他就会下意识地往后躲。直到整个人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无处可逃。
精神体雪貂原本还趴在肩上,耳朵后贴,身体低伏,不停尖叫。现在直接整只缩在他的连帽衫里,呼吸急促。
商语安看着叶望舒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受惊的岑北辰。
那七天特训里,他简单了解过疏导的原理。
向导自身稳定的脑波干预加上信息素的安抚基本能应急解决大部分哨兵的过载的情况,只有少数例外需要进一步修复精神图景。
而后者是一个需要长期、反复地链接重塑过程。
信息素,或者应该被称为向导素的物质并非是靶向投放,因此同处一个空间的商语安也能少量地捕捉到叶望舒的向导素。
和安抚容易应激的猫咪一样,这种信息素会让人安定下来。
岑北辰慢慢安静了下来,凌乱的呼吸慢了,变得有规律,也没有最初那么紧绷。雪貂团成一团,紧接着慢慢消失。
不多时,他倚在叶望舒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招呼两个警员把小孩带到医疗部去,叶望舒拉过椅子坐下。
她仰起头看向呆呆地立在那里的商语安,开口打趣道:“小朋友的问题解决了,我们的大朋友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呢?”
商语安意识到她在说自己,摇摇头。
“没什么大事。”他说,“我只是觉得,湛警官对我意见很大。”
叶望舒轻笑一声:“他觉得项指导为了保你害他的宝贝徒弟下放。”
“……他是钟昀师傅?”商语安有点不可思议。
“嗯哼。”叶望舒点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他对自己人向来刀子嘴,他拗不过自己罢了。”
“陈正新那个案子本来就该他主持,是钟昀从他手上要过来的。”叶望舒有意无意地摆弄着鬓角的碎发,“实际上,80%以上涉及特殊能力者犯罪的案子,都不会有公开的机会。如果不是钟昀的坚持,这个案子大概率会被定性为畏罪自杀,然后被封存。”
“我和湛源同年进特安局,共事时间也算久。他这个人,早年也有股莽劲,或者说项指导还在一线时,改革派的势头足,年轻人多带着股不服的劲。但也就是九年前那个案子之后,湛源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叶望舒说到这里就适时地止住了话题。
“你就当个八卦听听。等你真的决定要继续待在特安局,再去了解其中的门道也不迟。”
商语安低着头,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年前。
那个帖子里也提到过九年前的案子。
他有些无措,眼神乱飘,余光瞟到叶望舒桌子上那张合影上。
单看叶望舒的脸其实看不太出她的年纪,合影上明媚张扬的青年和现在的模样变化不大。
能识别照片上叶望舒大致年龄的,是身上浅蓝色的制服和高高扬起的毕业证书。她揽着看起来年轻不少,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崔峻。
照片正中,另一位揽着崔峻,穿着学士服的青年眉眼像极了钟昀。
而那位神似钟警官的青年应该还揽着另一人,只不过已经被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