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他是仇人!
是双手沾满她亲人鲜血的恶魔!
他的维护一定是別有用心!
是为了麻痹自己!
季晚棠,你不能动摇!绝对不能!
她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但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却像一颗微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了心田的缝隙里。
一种既恨又忍不住去关注的拧巴心態,开始悄然滋生。
又一天在忙乱和旁人的白眼中度过。
傍晚,季晚棠拖著疲惫的身体,垂头丧气地往回下人院落的路上走。
经过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时,她忽然听到旁边的小亭子里传来些许动静。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借著假山和暮色的掩护,悄悄靠近。
只见亭子里,谢无殤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摆著一壶酒,一只酒杯。
他没有带隨从,月光洒在他身上,竟平添了几分孤寂。
他並未饮酒,只是望著亭外的一池残荷,似乎在自言自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十年了……故人零落,知己难寻……当年种种,孰是孰非,又有谁能说得清?
不过都是这棋局中的棋子,身不由己罢了……”
他的话语模糊,但那种发自內心的寂寥,却清晰地传入了季晚棠的耳中。
季晚棠躲在暗处,听著这些话,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他也在怀念什么人?
他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原本被仇恨完全占据的脑海。
她忽然觉得,这个灭门仇人……
似乎並不像她一直以来想像的那样,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魔鬼。
他好像……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被往事所困的……人?
这一刻,为家族復仇的坚定信念,与对这个复杂仇人產生的微妙难言的情感,开始在她心中剧烈地交织碰撞。
银月如盘,此刻,季海棠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宰相府,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