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毁灭性的幻象破碎后,仿佛停滞、凝固了好几秒,又仿佛疯狂流逝了几个世纪。我(王胖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湿滑的岩石,背上老胡滚烫的体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但更沉重的是精神。脑子里像被一万把烧红的凿子反复凿过,又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每一个念头都带着灼痛和嗡鸣。眼前那散发着柔和乳白的石盘,此刻看在我眼里,不再是路标,而是墓碑,是那个早已化为飞灰的非人存在,留在这个失控世界的、一个冰冷、沉默的墓志铭。“咳……咳咳……”旁边传来shirley杨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我艰难地侧过头,看到她撑着地,肩膀耸动,每咳一下,脸色就苍白一分,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幻象冲击时的涣散和恐惧,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行凝聚起来的、锐利的光。“地图……”她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来,“地图上……刚才……闪了一下……完整的……从‘古检修甬道’出口……到‘穹顶’基座侧面那个‘维修气闸’……最后一百米……我看到了!”她的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了我几乎麻痹的神经。完整路径?在刚才那一片混乱叠加、能把人逼疯的历史碎片洪流中,她竟然捕捉到了、记住了一闪而过的关键信息?“杨姐……你……”秦娟瘫坐在不远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听到shirley杨的话,也猛地抬起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我也……看到了点别的……在那个幻象里……驿站主屋,石台上……那个空匣子……在那些古人……不,是更早的画面里……好像有人……把一颗圆圆的、发着温润光的东西……放进去过!放进去的瞬间……匣子上方……投射出了一副立体的、旋转的、复杂得像迷宫管道的光图!那光图……有一部分……好像……好像就在我们附近!”秦娟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发颤,但表达的意思却异常清晰。空匣放置“珠子”后,投射立体通道图?雮尘珠?那立体图指示的通道,就在附近?我心脏狂跳,一股混杂着希望和更深的寒意涌上来。shirley杨捕捉了路径,秦娟看到了激活方法和附近可能存在的隐藏结构?“胖子……”格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比我们都要低沉、嘶哑,带着重伤和极度疲惫后的虚浮,但异常稳定。他靠着岩壁,那只完好的左手,正用指尖,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在覆盖着湿滑苔藓的岩壁地面上,划着什么。是一些歪歪扭扭、极其简略的线条和符号,看起来像个极其简陋的方位示意图。他划完,抬头看向我,又看看我背上的老胡,眼神复杂:“刚才……最后那些‘光人’(他指的是非人工匠)……它们摆弄的那个‘点’(节点)……我感觉……和胡……现在身上的‘光’……味道一样。”味道一样?格桑不懂能量感应,但他有猎人最敏锐的直觉和对环境气息的辨别力。他说老胡此刻散发的能量(那混乱的暗红与银蓝光芒),和幻象中非人工匠调试的“节点”能量,给他的感觉是同源的?我猛地一震,顾不上脑子里的剧痛,集中残存的精神力,再次“感受”背上的老胡。他依旧滚烫,依旧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胸口那暗红与银蓝交织的光芒虽然比刚才幻象高潮时暗淡了些,但依旧在顽强地、不规律地闪烁着。之前我只觉得这光芒是维克多“共鸣器”干扰和我们自身印记冲突的产物,是痛苦和失控的表现。但现在,结合格桑的话,结合刚才幻象中看到的——那些非人工匠用银蓝光流“编织”、“接入”节点,而节点在“错误”爆发时被暗红污染、侵蚀、固化——难道说……胡八一此刻的状态,他身上的印记能量,不仅仅是一个“溃烂标记”或“残次钥匙”,他更像是一个小型的、活体的、正在经历某种“错误能量冲突”的“节点”?一个当初非人系统调试的、稳定参数节点的微缩、畸变、活体版?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老胡的存在本身,就和这个“驿站”节点,和更深处的“工坊”、“穹顶”系统,有着某种本质上的、结构性的联系!他不是偶然被“标记”的闯入者,他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或者“病体”?“我……我也感觉到了点东西……”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忍着左臂印记残留的灼痛和脑子里针扎般的余悸,嘶声说道,“在幻象里……那些‘光人’消失的时候……能量乱冲……我好像……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个溶洞……不止一层。我们脚下……很深的地方……还有别的‘节点’在……微微‘跳’……有一个……跳动的感觉……和这石盘……还有老胡现在……有点像,但更……‘沉’,更‘稳’……”,!这感应比格桑的直觉更模糊,更像是我过度消耗后、印记残留的一点回响,但我觉得那是真的。这个溶洞系统,这个古老的地脉通路,其深处可能还连接着其他未被完全摧毁的、仍在极其微弱运作的“次级节点”或“冗余结构”。其中一个,给我的感觉,比我们所在的这个“驿站”节点(石盘)要“稳定”一些,虽然同样“虚弱”。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溶洞里阴冷的风,吹过岩壁光痕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和我们几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绝望的阴云依旧笼罩,但刚才那场几乎将我们精神撕碎的集体历史幻象,竟然在无意中、被动地,成为了一个狂暴的信息筛,让我们每个人,在几乎崩溃的边缘,依靠各自的特质(shirley杨的记忆和地理知识、秦娟的细致观察、格桑的猎人直觉、我的能量感应),捕捉到了散落的、但可能至关重要的碎片。完整路径(shirley杨)。激活方法与附近可能隐藏结构(秦娟)。胡八一与节点的同源性与潜在价值(格桑)。深层存在更稳定节点的可能(我)。这些碎片,单看都模糊、不确定、充满风险。但拼在一起……似乎指向了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是眼下唯一有主动性的方向。“我们不能留在这里。”shirley杨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和决断,“维克多他们随时可能追来。刚才的幻象动静太大,也可能惊动这里……其他的东西。老胡的情况不稳定,我们不能让他再成为‘灯塔’。”“去哪儿?”秦娟也勉强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惊惧,但努力学着shirley杨的样子挺直腰板,“按……按杨姐记的路径走?去那个‘维修气闸’?”“路径是死的,但老胡是‘活’的。”我咬着牙,背着老胡也站了起来,感觉脊椎都在呻吟,“格桑大叔说得对,他和这地方有‘同源’联系。我们不知道那个‘更稳定的节点’具体在哪,也不知道怎么利用老胡这个‘活体节点’,但……如果那个节点真的存在,而且更稳定,或许……能暂时屏蔽、稳定老胡身上的混乱,甚至……提供一点真正的‘指引’?”这是纯粹的猜测,甚至可以说是妄想。但我们现在,除了妄想和拼命,还有什么?“先离开这个石盘。”格桑用木棍支撑着,也缓缓站起,他警惕地扫视着我们来时的黑暗,又看了看石盘后方溶洞更深处那一片沉寂的幽暗,“石盘是显眼的‘路标’,也可能是‘陷阱’的触发器。跟着感觉……往‘下’走。找那个‘更沉的跳动’。”“下”走,意味着更深入地下,更远离可能的“出口”(维修气闸)。但“维修气闸”的路径是维克多也知道的方向,去那里很可能撞上他。而寻找那个感应中“更稳定的节点”,是未知的,但可能也是维克多不知道的。是选择已知但危险的路,还是未知但可能有一线独特生机的路?“走下面。”shirley杨几乎没有犹豫,做出了决定。她看了一眼昏迷中、胸口光芒微弱闪烁的老胡,眼神复杂,“老胡的状态……经不起和维克多正面冲突。而且,那个‘更稳定的节点’……如果真如胖子模糊感应到的那样,或许……是鹧鸪哨前辈笔记里提到过的,古代风水师认为的,某些绝地中存在的‘一线生门’或‘地脉灵眼’。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扭曲了,但基本的‘理’可能还在。”一线生门……地脉灵眼……《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似乎有类似概念,指绝凶之地中,因各种机缘巧合残留的唯一相对平稳、可能蕴含生机的微妙点位。这鬼地方的一切都不能用常理度之,但shirley杨的推测,给了我们这疯狂决定一丝理论(或者说心理)依据。不再争论,我们互相搀扶着,背起老胡,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散发着乳白光晕的古老石盘,然后,转身,朝着溶洞石盘后方,那更加幽深、黑暗、向下倾斜的洞穴分支,小心翼翼地走去。岩壁上那些被意外激活的古老光痕,在我们离开石盘附近后,开始迅速暗淡、熄灭。仿佛石盘是维持它们“显形”的能量源。黑暗重新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我们。我们只能依靠shirley杨和格桑对方向的直觉,和我那模糊到极点的能量“感觉”,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脚下的路越来越陡,越来越湿滑,空气中那股硫磺味混合着更浓的、陈年金属锈蚀和水腥的气息。我们像是在朝着地球的肠子深处爬行。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却感觉漫长得令人绝望。就在我感觉那模糊的“节点跳动”感应快要消失,自己也快要撑不住时——走在前面的格桑,突然停住了脚步,左手猛地抬起,示意我们噤声。,!我们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前方黑暗中,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有规律的“滴答”声。不是水声,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微小的金属部件,在极其缓慢地、规律地运作的声音。同时,我左臂那几乎麻木的印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温润的清凉感。这感觉……和之前感应到的、那个“更沉的跳动”源头的“味道”,一模一样!而且,离得非常近!找到了?我轻轻放下老胡,和shirley杨、格桑一起,朝着声音和感应的来源,极其小心地摸了过去。绕过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钟乳石柱,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相对干燥的天然石台。石台大约几个平方,嵌在溶洞一侧的岩壁上。石台中央,并非什么发光的石盘,而是一个嵌入岩石中的、大约脸盆大小、布满灰尘和蛛网、但整体结构异常精密的、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圆形仪表盘状的复杂装置!装置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布满细微裂纹的晶体面板,面板下,是无数极其细微、排列成复杂环状和放射状的银色与暗金色刻度、指针、以及微小的、自行缓慢转动的齿轮和发光符文!那规律的“滴答”声,正是从这装置内部传来!虽然大部分指针停滞,符文暗淡,但中心区域,仍有几个微小的齿轮在以极其缓慢、但异常稳定的速度转动,几个符文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纯净稳定的乳白色光晕。而在装置旁边,石台的岩壁上,同样刻着一些古老的符号,与驿站和石盘上的类似,但更加简洁、抽象,指向性明确——一个箭头符号,指向装置;一个代表“稳定”或“平衡”的符号;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接口或者供能点的符号。这是一个小型的、残留的、仍在微弱自主运行的“节点状态监控调节器”?或者说,是那个庞大非人系统崩溃后,残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还在“苟延残喘”执行最基本功能的“遗物”?而我们感应到的“更稳定的节点”,不是某个地方,而是这个仍在微弱运行的古老装置本身!它散发出的纯净稳定的能量场,虽然微弱,却如同一小片沙漠中的绿洲,在这片混乱狂暴的能量环境中,显得如此珍贵、如此……不协调。“就是这里……”我喃喃道,看着那缓慢转动的齿轮和发光的符文,心中震撼。这东西,可能比外面那个驿站还要古老,是系统最初的“骨架”残留。“看这里!”秦娟忽然压低声音,指着装置旁边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驿站石台空匣内的凹槽轮廓,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小,更浅,看起来像是……某种标准接口?难道……这里才是真正“放置”或“连接”某种“钥匙”或“信物”,以激活或获取这个残留装置信息功能的地方?我们面面相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安全点,一个仍在运行的古老装置。但接下来,怎么办?激活它?用什么激活?老胡这个“活体节点”?还是我们手里的碎片?或者……我们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胸口光芒微弱闪烁的胡八一,又看看那个古老精密的装置和旁边的标准接口凹槽。一个疯狂、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每个人心头。:()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