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如果今天和诸葛蘅谈判的是戚长缨,这鬼一定会欣然接受诸葛蘅的提议,甚至连回报和条件都用不上,一听能救很多人,都不用讲价或催促,他自己就能心情很好地迈着跳步跑着去送死。
再说,死有什么不好?死了还能逃离他的掌控和逼迫,怎么看都是美事一桩。
扶桑再次感叹,冥灵听不懂活人说话的设定,真真妙不可言。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别处,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
戚长缨微微一愣,想了想,才道:
“那要等结束时才知道。”
扶桑抬手掐住他的脖子,把鬼拉得更近,垂眸看看他的唇角,再顺着他脸上的咒文一点点向上看到眼睛,最后又回落到那双完全没有血色的薄唇:
“如果我现在就让你结束呢?想跟我说什么?”
“……”
戚长缨做不了这种假设,真正想说的话,现在也说不出口。
但他知道扶桑想听什么。
“……恨你。”
明明说着恨,他声音却很轻,语气也平静:
“诸葛扶桑,我好恨你。”
听到这话,扶桑笑了笑。
他凑近,吻住了戚长缨的唇。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不会推拒。用我一缕残魂,换天下人的性命,本身就是一桩很划算的交易。”
这一吻温柔又漫长,停下来后,扶桑半靠在床头,搂着戚长缨的肩膀,任他轻轻啄吻自己的侧颈,边听他道。
“这话术本身就是圣人们用来误导别人甘愿向死的骗局。”扶桑嗤之以鼻:
“魂是你的魂,命是别人的命,就是天下人全死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但……”
戚长缨顿了顿,才道:
“但‘天下人’,还包括你。”
“又怎样?”
扶桑轻轻笑笑:
“我可以死啊,活着很有意思吗?这世界对我很好吗?我恨不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死干净。”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抚摸着戚长缨的脊背,有些出神地说着:
“就这个常年见不到光的、狭小潮湿的房间,我待了整整七年,那时候这地方还不是现在这样,它外面还有四堵高高的围墙,墙距离小屋只有半步,像个四面封死的笼子。
“可即便这样,我也没资格在这间小屋里拥有有限的自由,诸葛蔺对待我就像对待一条狗,他用那链子拴着我,每走一步,链子就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我讨厌那个声音,所以很少走动,没事就这样靠在床上,想,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要杀了他。”
如果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和别人聊这些。
但今日不知为何,面对戚长缨,有些言语和情绪便像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流露:
“这世界上那么多像你一样高风亮节无私奉献的圣人,会说那么多漂亮动听的话,又有什么用,有人来救我吗?最后救了我的还是我自己,是我的残缺救了我,因为我看不见,才终于能逃离这里。
“所以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戚长缨,看起来多无私多大义,可实际上呢,我需要你奉献的时候你在哪,我不需要的时候,你倒跑到我眼前显摆你那些光明磊落清风霁月。
“我想把你也拴在这里,戚长缨。
“等诸葛蔺死了……我要把这间屋子要过来,或者重新盖一座新的,砌四面更高的围墙,找一条更粗更重的锁链,把你拴在这里。
“让你每天除了恨我,再不想做其他事。”
扶桑说得有些出神,后来,被冰凉的指腹试探着触碰到腰腹,扶桑才回过神,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