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说

姚薇的回忆与姚江凡（第3页）

做完一切的姚薇倏地跪倒在姚瑾被埋的旁边，好像她也像姚瑾一样死去了，什么痛苦、什么责任都没有了。

当姚薇再次有意识时，她是被磅礴的大雨淋醒的，故山终于引来了久逢的甘霖，这场甘霖也浇灭了连困故山多日的山火。

此时天刚灰灰亮，姚薇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她想了想，转身朝着山路拼命地跑。没过多久，她听到身后不断地传来呼喊声，是姚江凡带着大批侍从来抓她，于是她舍弃大路跑进山林，在里面横冲直撞，她没有顾及树枝划破她的皮肤，也没有顾及石块硌伤她的脚心。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太阳升起，阳光洒满半座山林，最后竟然真的跑出了故山。当她力竭时，她恍惚看见面前站立着一个扎着长发辫子的男人。

“救…我，带…我…走。”

失去意识前的姚薇只能感觉到有人温柔地将她抱起，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成为五楼的怪物之一。

姚薇醒来后，发现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脸上也铺满了泪水，她用手肘撑着坐起身时，陡然发现床沿趴着一坨黑乎乎的影子，顿时惊叫出声：“啊——！”

叫声还未落，整个房间的烛光便都亮了起来，将姚薇漆黑的视野照得一清二楚。

这时，姚薇才看清趴在床沿的人居然是姚江凡。

没等姚薇开口询问，姚江凡突然问道：“山主，您为什么哭？”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姚薇指着大门处，厉声呵斥道。

姚江凡跪坐在地，坐直了上半身，轻声问道：“山主可还记得？您曾经说过会让我做您的主夫。”

姚薇听后侧过脑袋，沉默几秒后答道：“…不记得。”

“您说过，您做山主，我会是您的主夫。我希望您能履行承诺。”姚江凡的双眸紧紧盯着姚薇，他的话语和姿态在极尽卑微的同时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床上的姚薇已经察觉到姚江凡不再是以前那个对她听之任之的随侍，他现在的能力和在故山山民心中的地位显然在她之上，于是她轻轻朝墙边挪了半寸，并让自己的话音尽量平和：“江凡，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况且我当时只是抱着玩笑的心态才说的那番话。”

“可是我不是。”姚江凡的眼神无比哀伤，仿佛姚薇再多说一句，他就要落下泪来。

看着这样的姚江凡，姚薇只觉得害怕，她的视线在姚江凡身上逗留两秒后又快速移开，她不愿意在姚江凡面前露怯，但又无法像以前一样对姚江凡颐指气使：“那你就当是我不守诺，你想要什么其他的补偿，尽管提出来。”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做您的主夫就好。”姚江凡说完整个身体朝前倾了一下，将姚薇吓得后背直接贴紧墙面，但他只是过分激动，并没有越过姚薇的床沿。

姚薇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在姚江凡面前的懦弱，她一把掀开护在身前的被子，对着面前的姚江凡沉声说道：“姚江凡，我已经不是山主，我也不愿意再做回山主。按你现在的能力和你对故山这些年的付出，如果你不愿意挑选出新的山主，你大可以自己上任做山主，我相信故山也不会有人出来反对你。”

“那我呢？您要再次抛下我吗？”姚江凡的眼角猛地滑下两行泪，眼珠因泪水而在烛火的照耀下盈盈发光，他哀声问道：“我要回去吗？”

“你说什么？”姚薇听不懂姚江凡的话，姚江凡这个人，现在从里到外都让她感觉到陌生。

姚江凡的眼泪越流越凶，他声声泣述道：“是您将我从那个地方带了出来，可您从来没有真正地将我解救出来。每当我闭上眼睛，我就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夜场，回到那猪狗不如看不见光的日子。我太害怕了，我不能回去。山主，只有您能救我，只有在您的身边，我的心才会平静。”

夜场？姚江凡已经离开夜场快二十年，他怎么还陷在夜场里？他是做噩梦了吗？

“江凡？”姚薇有些不忍地轻喊道。

姚江凡仍旧注视着姚薇，他将右手掌心紧贴心口道：“您走的这些年，我都是靠着您的承诺而活，它就像一把插在我心口的匕首，留着会一直痛，您拔了我就会死，只有您亲手将整个匕首连刀带柄刺进我的身体，让我的血肉与它相融合，我才能得以苟活。”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姚薇不知道姚江凡在她走后背负着这样大的痛苦，可她当时也是痛得没有办法才会离开故山。

猝然，姚江凡捂住了自己的头，他蜷缩着身子趴在地上，低声哭喊道：“那些东西来了，它们要吞噬我。不要，我不要。救救我，救救我，山主。”

姚薇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她快速爬到床沿，刚想伸手去查看姚江凡的状态，地上的姚江凡却一把抓住了她伸出的手。

“请您救救我吧，山主。”姚江凡扬起头乞求着上方的姚薇。

看到姚江凡偏执又痛心的眼神，姚薇又后悔对姚江凡心软，毕竟现在的姚江凡可不会乖乖地听她的话，她拼命想要将手从姚江凡的手中抽离，并强装镇定地喊道：“江凡，你冷静一点！”

“山主，如果您不能救我，就请您杀了我吧。”姚江凡抬起上半身面对着姚薇，轻声说道。

！！！

闻言，姚薇的心中有一股无名火霍地升腾，她气得直接抓住姚江凡左肩的衣服布料，怒声问道：“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求您。”姚江凡此刻脸上的笑容比哭泣还要让人心痛。

姚江凡害怕山主发现，发现自己救的是一个怪物，一个趴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的怪物。

没有人会爱他，他也不需要山主的爱，他需要的是活着，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但是，活着太痛苦了，安稳太痛苦了，这种感觉比吃人的夜场还要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