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瑾后退两步,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声呢喃道:“姐姐…,阿鹤哥哥…。”
“多谢山主,可我不能走,我必须得给故山的人们一个交代。”覃乙鹤奋力挣脱姚薇的搀扶,勉强靠自己站稳身子。
姚薇瞬间怒了,她忿然作色道:“交代?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你会死的,会死你知道吗?!”
“我知道!这是我身为故山祭司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覃乙鹤转过身,走到姚瑾身边,用眼神示意姚瑾搀扶着他朝着身前的祭坛缓缓走去。
姚瑾本来不愿意,但她无法拒绝覃乙鹤。
见状,姚薇立马跑到姚瑾和覃乙鹤的面前,她张开双臂,大骂道:“你们都是疯子,都疯了吗?!即使牺牲你的生命,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是天灾你知道吗?!大家只是想要一个人来充当他们发泄情绪的靶子,你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没有用!你知道吗?!”
此时的姚薇已经顾不得声音过大会被山民发现,她只想要骂醒覃乙鹤,她不能看着覃乙鹤无谓地送死。
“也许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无用的,但总会有人去做。人们之所以认为这件事会失败,是因为还没有人成功。我们都应该正视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责任。”覃乙鹤目光坚毅地直视着姚薇,这是他的使命,从他选择成为祭司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不再只属于自己。
姚薇听后鼻子一酸,她轻声劝道:“你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丢掉你的命。”
“我是故山的祭司,但我也是我自己,不要给我套上枷锁,更不要为我做的事情寻找任何理由,因为我不需要。”覃乙鹤半点也没有被姚薇说动,他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故山祭司,正如当初是他自己选择成为故山祭司,而不是因为故山山神选择了他。
见此,姚薇上前一步,抓着覃乙鹤的衣袖低声恳求道:“走吧,去哪里都好。求你,好不好?”
“姚薇,不要让我再对你失望。”覃乙鹤见姚薇一直坚持,他只能狠心说出会刺痛她的话语,希望姚薇放弃心中的想法。
可姚薇仍旧不听,她将覃乙鹤的另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随后牢牢地抓着覃乙鹤的小臂和后腰,固执地将他往身后拖去。
覃乙鹤想要挣扎,奈何多日未进食的他根本无法阻止姚薇,只能扯着嗓子拼命喊道:“姚薇,姚薇!山主!!”
姚薇终于停住脚步,覃乙鹤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将手臂从姚薇的手中抽离,接着平静地请求道:“山主。明天,拜托你了。”
对此,姚薇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姚瑾将覃乙鹤扶回祭坛,她泪流满面地低骂道:“你这个…。”
这个什么呢?姚薇根本没有办法对覃乙鹤骂出半句恶言。这个像神使一样的执拗男人,在她的心里,就算是开遍整个故山的木槿都比不上他。
因为,他是覃乙鹤,是她满心满眼的光。
第二天。
姚薇作为故山山主需要亲自主持送别祭司的仪式,她握着一根连接着细铁锥的短木棍站在覃乙鹤的面前,迟迟下不去手。
周围聚集的山民开始窃窃私语,坐在祭坛中央的覃乙鹤也抬眼看向姚薇,他对姚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接着昂起头闭上了眼睛。
见此,姚薇将那根铁锥靠近覃乙鹤的心口,在锋利的铁锥即将刺入覃乙鹤的身体时,姚薇的气管仿佛被人掐住一般,顿时难以呼吸,她张大嘴巴无声地叫喊着。
“求求了,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姚薇在心底拼命哀求道。
直到覃乙鹤睁开双眼,轻声喊道:“山主。”
下一秒,沾满毒液的铁锥直直插进覃乙鹤的心脏,覃乙鹤霎时蹙眉倒下,他侧着身子蜷缩在地,痛苦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才如愿前去见他的山神。
而怔愣的姚薇仿佛也随他去了一样,她杵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教习姑姑同满安排侍从将她抬回了房间。
从始至终,姚薇都像失去神智一般不动如山。
天黑后,恢复神智的姚薇去了专门埋葬祭司的山洞,她看着面前被巨石堵住的洞口,而后走到边上拼命地去推那块巨石。
巨石年代悠久,正常情况下需要十五至二十个壮硕男子才能推动,但现在的姚薇才懒得管这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姚薇的手肘已经破皮流血,手掌掌心也冒起大片水泡,但她仍旧不认命地用没磨出水泡的地方抵在石面上去推。
直到姚瑾过来拉开她,可站稳身子的姚薇一把推开姚瑾,她还惦记着上前继续去推那块无法撼动的巨石。姚瑾见状朝着姚薇的脸狠狠地打了一耳光,毫无防备的姚薇一下子跌在地上。
随后姚薇用掌侧撑着泥土地面慢慢跪坐起来,高仰着脑袋开始号啕大哭,她哭得无比凄惨,像是要把平生所有的泪都哭尽一般。
突然,一直沉默的姚瑾猛地倒在地上。
姚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到姚瑾的嘴边不停流出暗红色的血,于是急忙上前半扶起姚瑾,她用手背擦去姚瑾的鲜血,可刚擦完一缕,另一缕又慢慢涌出。
“姐姐,你说阿鹤哥哥死的时候有害怕吗?如果怕的话,为什么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呢?”姚瑾躺在地上,血液随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角缓缓流出:“当血液从身体里慢慢流失的时候,原来这么疼。姐姐,我好冷啊。”
随后,姚瑾像婴儿似地缩在姚薇的怀里,哽咽着说道:“姐姐,离开这里吧,永永远远地离开。”
等姚薇反应过来时,姚瑾早已毒入肺腑,停止呼吸。
姚薇用布满水泡的手在地面挖了一个大坑,她没有理会水泡破裂带来的噬心之痛,只是一直麻木地跪在地上挖着干巴的泥土,等到坑里能容下姚瑾的尸体时,她便将姚瑾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