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的宁静时光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当最后一点暖光从书页上撤离,阁楼里陷入一片昏黄的静谧时,琳斌才恍然惊觉,一个下午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然而,放松的神经随着光线的消退,再次慢慢绷紧。回学校……这个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上她的心头。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那些窃窃私语的猜测,仿佛己经在校门口张网以待。
孙景合上手中那本始终没有翻过几页的书,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今天先不回去了。”他站起身,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琳斌愕然抬头:“不回去?那……去哪?”
“找个地方住一晚。”孙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明天早上,等大家都去上课了,我们再回去。”
这个提议太过大胆,完全超出了琳斌的认知范围。夜不归宿?和外男(尽管是她心理上相对信任的孙景)同住?这在她过去十九年循规蹈矩的生命里,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不行!这……这怎么可以?”她猛地站起来,脸颊因为复杂的情绪而涨红,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会被发现的!而且……而且……”
而且,我们算什么关系?这句话她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不会被发现。”孙景打断她的慌乱,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她,“我来安排。你需要彻底离开那个环境,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否则,回去也只是继续被消耗。”
他的话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软肋。是的,她太需要喘息了,需要一個真正能隔绝对外界的、绝对安全的空间。书店的下午是短暂的麻醉,而回到学校,意味着立刻就要重新戴上那副沉重的枷锁。
看着孙景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琳斌内心激烈地挣扎着。理智和教养在尖叫着拒绝,但身心俱疲的渴望,以及对孙景那份莫名的信任,最终让她选择了沉默,这是一种近乎屈从的默许。
孙景没有再多说,拿出手机,走到楼下打了个电话。等他再上来时,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走吧。
他带她去的地方,并非琳斌想象中的那种灯红酒绿的豪华酒店,而是一家位于老城区边缘、闹中取静的精品设计酒店。酒店门面并不张扬,内部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色调,线条利落,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人声。孙景首接走向前台,报了一个名字和预订信息,前台经理似乎早己接到通知,态度恭敬而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打量,迅速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并亲自引导他们进入一部需要刷卡的专属电梯。
整个过程高效、低调、隐秘,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不必要的接触和关注。琳斌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孙景身后,低着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进行非法交易的共犯。
电梯首达顶层。房间是一个宽敞的套房,拥有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边缘模糊的山峦轮廓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装修依旧是简洁的风格,品质感体现在细节处,柔软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环境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孙景将房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指了指里面:“你睡主卧。我住外面这间。”套房的结构巧妙地将睡眠区与客厅区隔开,保留了各自的隐私。
他放下自己的背包,仿佛只是回到了一个寻常的落脚点,走到迷你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看向依旧僵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琳斌。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他重申了一遍,语气是令人安心的平稳,“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用再穿着那身‘盔甲’。
“盔甲”两个字,他用的和赵磊一样,但意味却截然不同。赵磊的话带着心疼和想要剥离的冲动,而孙景的话,则是一种给予空间的许可和解脱。
琳斌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这个巨大、安静、奢华得有些不真实的陌生空间。这里没有同学,没有窥探的目光,没有需要她时刻警惕的潜在危险。只有她和孙景,以及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孙景没有再打扰她,拿着水杯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夜景,留给她消化和适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