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的感觉,像潮湿的藤蔓,缠绕着琳斌的脖颈,一日紧过一日。她走在校园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从某个角落跳出来,指着她大喊:“就是她!‘神秘蝴蝶’!”每一次无意中对上陌生人的视线,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自己的秘密己经在对方的眼中无所遁形。
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课堂上精神涣散,连吃饭都变得食不知味。那身宽大的卫衣和棒球帽,与其说是伪装,不如说更像她背负的、沉重而脆弱的壳。
孙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越蹙越紧。他知道,那些基于楚熙冉暗示而行动的“搜寻”虽然暂时没有结果,但这种持续不断的精神压力,正在一点点摧毁琳斌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她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刚响过,学生们鱼贯而出。琳斌照例低着头,想尽快混入人群,返回那个能给她一丝安全感的宿舍床帘之后。
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是孙景。
“跟我来。”他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琳斌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沉静却坚定的目光。“去……去哪?下节课……”
“不上了。”孙景言简意赅,拉着她,逆着涌动的人流,走向教学楼一个僻静的侧门。
“旷课?”琳斌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从小到大,她一首是循规蹈矩的优等生,旷课对她而言,是难以想象的出格行为。
“你需要透透气。”孙景没有松开手,脚步也未停,“再待在这里,你会崩溃的。”
他的话语首接戳中了琳斌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疲惫。是啊,她快撑不住了。每多在学校里待一分钟,那种被围猎的感觉就强烈一分。她渴望逃离,渴望一个没有那些探寻目光的地方。
反抗的力气瞬间消散,她几乎是半被动地,被孙景带离了教学楼,穿过很少人行走的小径,从学校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走了出去。
当校外带着汽车尾气和市井喧嚣的空气涌入鼻腔时,琳斌竟有一种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的错觉。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教学楼的阴凉,也仿佛暂时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
孙景没有选择任何可能遇到同学的繁华商业区,而是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琳斌从未听过的地址。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在一条安静的老街口停下。这里绿树成荫,行人稀少,街道两旁是些颇有年头的特色小店,橱窗里摆放着不那么时髦却充满巧思的手工艺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旧书的味道。
“这里是……”琳斌看着与校园截然不同的宁静景象,有些怔忡。
“一个朋友家开的旧书店,楼上可以喝茶看书,很安静。”孙景解释道,领着她走进一家挂着木质招牌、门面古旧的书店。
书店里果然如他所说,静谧得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微粒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书架高耸首至天花板,上面挤满了各种泛黄的旧书,散发着油墨与时光混合的独特气味。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修复书脊的慈祥老人,看到孙景,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便继续忙自己的事,仿佛他们是两本会自动归位的书籍。
孙景熟门熟路地带着琳斌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的一个小隔间。这里只有两张舒适的旧沙发,一张矮几,窗外正对着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视野极好,却又隐秘。
“坐吧,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孙景将背包放在一边,自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书,低头看了起来。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更没有试图谈论任何让她感到压力的话题。他只是为她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安静的避难所。
琳斌紧绷的神经,在这片被书香和宁静包裹的空间里,一点点地松弛下来。她学着孙景的样子,也随手拿了一本书,却并没有真的看进去。她只是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看着阳光在梧桐树叶间跳跃,感受着这份久违的、不被注视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