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坐在担架旁边。
她的身体越来越沉了。像是有人在她的四肢上绑了砂袋,一个一个地往上加。
四百毫升的血。加上之前二十多个小时不间断的消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空间里的灵泉水她没来得及喝。现在这个环境不方便。机舱里人太多。
她撑著。
她必须撑著。
起码要撑到飞机落地。撑到秦野被推进后方医院。撑到她確认他真的安全了。
苏棠用右手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內侧的肉。
疼。
疼就是清醒的。
好。
她靠著舱壁,半闭著眼睛。
她不敢完全闭上。怕自己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飞机在顛簸。直-5老旧的减震系统在高山气流里跟废了差不多。每一次顛簸都让她的脑子晃一下。
晃。
又晃。
她的视线开始在清晰和模糊之间来回切换了。
一会儿看得清秦野的脸。一会儿看不清。五官糊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苏棠在心里骂自己:撑住。苏棠你给我撑住。
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
手指碰到了担架的边缘。
碰到了秦野毛毯的衣角。
她没有攥。
只是搭上了。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那块粗糙的军绿色毛毯上。
感受著那层布料下面、微弱的、一起一伏的呼吸。
还在。
他还在。
苏棠的眼皮垂了下来。
她的头往左边偏了几度。脑袋几乎靠上了舱壁。
高鎧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苏棠。
苏棠的脸侧对著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半张著,呼吸很浅,每一口气都像是在省著用。
她的右手搭在秦野的衣角上。
两根手指头。
就那么搭著。
高鎧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哭。
他只是把头偏向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