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就算你想和他结婚,怎样的方式不行呢,反正,又办不了结婚证,不就是一个形式,你用阳间一点的仪式不可以吗?”陶荇道:“不可以啊,因为他不是阳间人啊。”080摸摸不存在的头,还是困惑。花枝摇曳间,鹤林去照了月光,是肉身之态,黑色中山装外罩一袭红纱,胸前挂一个大红花团,听到唢呐声近,他回头,过分苍白的脸上浮出笑意。花轿在面前停下,他挑开轿帘,看见里面的人,笑意更浓。陶荇向他伸出手。鹤林将他牵出轿子,唢呐换了一个曲调,一对新人拉着红绫两头,在屋内三拜。冥婚礼成。幽远唢呐声渐息,纸人垂下手,化光点散去。光点绕过大红花轿,花轿也化微光,消散了踪影。对拜的人起身,欣喜互看。外面起哄的声音过大,惊扰要相吻的两人,他们含笑分开,和众骨们欢笑一番,那牵在掌心的手渐失血肉,陶荇转头,看着身边人徐徐恢复成白骨。白骨架子还套着那件红纱。很久后,鹤林才意识到自己变回来了,惊愕转身:“时间不早了吧?”陶荇微笑:“嗯。”那绯红的火焰跳动几下:“你该走了。”陶荇牵着着他,往洞口那边走:“下个月是什么时间开启?”“十五号。”“好。”幽幽的光下,还有残碎的玫瑰花瓣,月光阶梯缓缓而生,鹤林送着他新婚的丈夫,走上台阶。手中白骨又化血肉,在那不能再往上的地方,陶荇回头:“你再弄一个云朵在我头上呀,我们保持联系。”鹤林浅笑,抬手在他头上拂过:“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好,这朵云只怕坚持不了多久。”“有总比没有好。”鹤林点头:“快上去吧。”陶荇走了一步,垂眸思量,回头看他。“怎么了,还有事吗?”“没了。”陶荇揉揉他的头,“我走了。”他跃出通道。回头看,月光拂过,通道已无踪影,用手机照明,只可见刚才踏过的地方,一道细细裂纹,那是他之前用锤子砸的。小黄,不,小才已经不在了,可能先回去了。他翻到树上,又一次拿着镜子引来月光。080道:“宿主,你还想进去吗?”“进不去了。”“那……”“我只是看一看。”引来月华,依然道道流淌,汩汩汇聚,朝着中心这座坟墓而来。“禁咒真的没解。”他沉声道。080道:“他生前是人,做过人的非人类,更会伪装,是吗,宿主你真的不买个记忆追踪,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吗?”“不要。”“宿主你钱虽然不多,但是够的。”“不是钱的事儿,我不愿用这种手段去窥探他的思想。”陶荇换棵树,再引月光照下,寻那月光照满之地。半晌后,继续挪位置。他不断从这棵树挪到那棵树,月华在他镜中形成如网一般的浮光,这边还没消散,那边又起,和那流动的能量相交。“宿主,你在干什么?”080看他跑来跑去,眼花缭乱。“我的任务不是拯救非人类反派吗,我在做任务啊,布个阵干扰一下能量。”“宿主,你不是已经跟他相恋了,还结婚了吗?”080脱口而出。“这个跟任务有关系吗,相恋,只是因为爱。”系统一想,是啊,是它惯性思维,它以为,非人类爱上了人类,也会为人类爱上整个世界。但很显然,这位爱是爱,反派属性依然在。也对,如果反派都能用爱感化,那么宿主还做什么拯救任务啊,改成攻略任务算了。但这么一想,系统又问:“宿主,即便他仍是反派,你也还是要和他相恋的?”“我不是早就说过,我没什么原则啊。”陶荇终于停止了爬树动作,布阵完成。他回到陵园中心,气息微喘,抚着那墓碑,安安静静地看。“林--鹤--卿。”生于1972,死于1992。坟墓潦草,无立碑者署名,三十二年间,无人来探望。墓地白骨(12)回去的路上,车子已经不见了,手机上有消息,车子挡道被拖走,凭身份证明去取。陶荇把车取回,到修车行修好,上车前,查看这几天的消息,哥哥打过好几回电话,还发消息辱骂几番。不过话题转变得挺快,一开始催促他滚回去结婚,从昨天开始,突然不催了,说不结就不结了,最好死外面别回来。这是松口了?陶荇才不信。姥姥发过一个消息,问他是不是今天回,他临走时跟姥姥说过去朋友家住三天。陶荇正打字回复,想了想,回拨过去,还是亲口跟姥姥说说话吧。电话拨通,那边嗤嗤拉拉好一会儿才听清楚,姥姥的声音含糊:“小荇,我在车上,刚经过东街天桥……”说话声音乍然而至,叮咚几声,仿佛手机掉落翻滚,紧接着便是滴滴声,对方挂掉了。陶荇心中一骇,猛地掉头。车辆卷起砂砾尘土,于荒草丛生的小道穿过,方向盘一转,横停在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