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打断白玛的话,提出建议。
“哦,你不是很想我们快点走吗,怎么忽然变卦了。”霍水调侃道。
“不是我!”加布立马推出挡箭牌,“是梅朵很想让你们留下来,是吧。”
梅朵感觉肩上两口沉重的锅,忙忙点头。
加布迅速转移压力,茶里茶气说:“那边脸色很臭那位,刚才不会是想说‘如果没有想好,可以来我家住’吧,不好意思,给你截胡了。”
白玛佯装不在意,其实心里牙已经咬碎了,“没关系,反正待在哪里都一样。”
霍水挠挠脸,说:“那我再和阿兰商量商量吧。”
“不走了?”梅朵牵起他的手,兴奋转圈。
“暂时不走了。”霍水笑道。
四人一路闲聊,慢悠悠散步,很快来到了集市正门口。
一跨进去,就像有一道透明的帘,跟外面鸟语花香的自然世界分隔开。集市里热闹鲜活、人声鼎沸,如果说平时家里一起吃个饭,有说有笑吵闹,属于小家的烟火气,那现在这种氛围,毫无疑问是大锅爆炒、辣油炝汆的炉灶气。
拱门下,摊位整齐排布,分在两列,一眼望不到尽头。左边有茶摊、干货、小吃一条龙,现做现卖的酥油茶糌粑奶渣,摆了一排小凳子,小凳子顶起庞大的人,庞大的人端起热气腾腾的茶碗,在一张小棚下,吃得稀里哗啦。
滋啦,一阵油花香。是卡塞滚烫出炉,一个藏族姨姨手拿笊篱,抖落三下,油像雨,淅淅沥沥打湿桌布,摆在盘上,一个一金黄酥脆的卡塞,供大家试吃。
小馋猫一看,蹦蹦跳跳就跑去吃了。
食品区挤满了人,加布拉着梅朵,埋没在人群。霍水被人群从左挤到右,头不见头、尾不见尾,又不知是哪一家的蒸腊肠新鲜出锅,锅盖一掀,那个烟熏香气啊,迷得人能下一碗大米饭,人忽如潮水涌起,又一齐往那里走去。自从进了食品区,霍水没有一步路是自愿走的。
“霍水。”
霍水正晕头转向,忽然手腕被人抓住,把他带出人群。
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霍水蹲在地上喘气,对平时只挑深夜去超市买菜的他,这样的厮杀还是太激烈了。
“没事吧。”见霍水蹲下来,面前的人也跟着蹲下来,声音从高处降落。
霍水抬头,是白玛。
温柔熨帖,眉眼浓郁,浓颜系的优秀高分答案。一张——他看着就很心动,无法拒绝的脸。
想到这,霍水呼吸一窒。耳边来来往往的声音遽尔消失,变成一声尖刺的耳鸣。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之严峻的问题。
无论是第一次见到白玛,还是第一次见到加布。他的第一关注点好像总是——对方的脸!
他从没意识到,自己居然是个颜控,还只控男人。他可以保证,自己从未盯过女生的脸超过五秒,不然太不尊重人家了,会不会是因为是同性,反而可以大大方方看?不,一般男人也不会盯着男人的脸看太久吧,不恶心吗。还是说,自己只是单纯欣赏美好的事物。
霍水越想急躁,想急切地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解释。
“怎么了,是不是集市里太闷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霍水应声抬头。发现白玛在对自己笑。
行人依旧来往,摩肩接肘。空气在大棚下孕育得燥热,吆喝的吆喝,叫卖的叫卖,砍价的砍价。藏语汉语乱七八糟挤作一处,高亢欢笑。空气漂浮酥油、奶渣,各种香料甜茶交织的香气,让嗅觉也一并热烈。而这一切,都与蹲在边缘的两人无关。
霍水看着白玛的眼睛,白玛也同样看着他的眼睛。
就是这一笑。不知怎么的,霍水忽然确认了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脸埋在膝盖。
白玛担心地站起来,又蹲的离霍水近了些,帮他拍背。问是不是还不舒服。
霍水只是一味摇头。闷闷地、不断重复着没事、没事、没事。
没事,没事。
我只是。好像有点不太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