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浴室一地的水拖干,把窗户打开通风,把她今晚洗头时掉下来的每一根头发捡起来,把她涂抹过的各种瓶瓶罐罐盖上盖子,物归原处。
至于她换下来的衣服,他手洗。包括内衣。
毕竟她夏天的衣服又不多,不值得再单独放进洗衣机里滚一轮,倒不是心疼电费,而是章矜之极娇气,她说她讨厌那个洗衣机的动静,哪怕已经最好的洗衣机也做到了极致的消音效果了,她还是一听见就觉得烦躁,一般情况下能不用就不用。
洗衣机和自己的丈夫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洗衣机了。
她选择让洗衣机去享清福,让程愈川去当洗衣机。
其实她倒也可以让程愈川把她的衣服拿到隔壁他家里去洗,奈何她似乎颇有母仪天下之心,慈悲为怀,连隔壁的洗衣机也一起心疼,那便一道大赦天下了罢。
不过程愈川倒怀疑大概率是她担心他会拿她的贴身衣物图谋不轨,所以才让他在她眼皮子底下洗。
如是想想,这样日日守在她身边,你会发现她其实是很可爱的。
可爱。她越使唤他,对他态度越冷漠厌烦,他越想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
程愈川挽起衣袖,还是那样沉默地做着他的事情,把那块小小的柔软的布料放在掌心里,轻柔地搓洗。
章矜之吃完一碗汤面,把冰镇汽水也喝的差不多了,满身疲惫被扫清大半,想到老师下次查作业应该是在两三周后,她又觉得十分安心。
时间卡的分分秒秒都合适,她刚吃完,那边的洗衣机也洗完了衣服,把她的衣物晾晒在阳台上,洗衣机又转回到这边来伺候她,变成了全自动的洗碗机,把碗筷端回厨房,顺手洗了,把她茶几上溅上的一点汤汁用湿巾擦掉。
最后,他拿来她的吹风机,放下她头上的干发帽,守在她身边给她吹起了头发。
章矜之一边听着电视背景音一边玩自己的手机。
在热水里冲洗过一番后,她身上的香气也愈发馥郁,像沁泡在热水里的玫瑰花,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了,芬芳四溢,怎么看怎么都是宝贝。
头发吹干到八九成时,章矜之在朋友圈里刷到了韩复宇转发的两三条人机一般毫无感情的帖子。
《全市水利工程运行管理与河湖保护工作会议召开》
《代表委员积极建言献策有关部门全面记录梳理高效专办回应》
《一纸寄初心碧水启新程——我市……》
点进去一看,帖子里说的项目地点都在D省一个很偏远的地方。
穷山恶水。没有刁民,因为根本就是人迹罕至之地。
她想起来了,韩复宇大学读的是土木相关专业,名字还挺长的,好像叫道路桥梁与渡河工程,毕业后就进了北建五局,虽然确实靠的是他自己进去的,但是她姑父韩斌嘛好像也……家里确实是有关系的。能给他以后铺路往上走。
韩复宇毕业前就和她说过一嘴,说他这个夏天就要跟着北建五局D省分公司的一个单位进荒山里了,恐怕这个项目要磨个大半年才能出来,搞不好今年过年都要在山里过,她姑姑可心疼得不得了。
所以,那天来给她送粽子的时候,韩复宇应该是准备向她告个别的?
他为什么不跟她说一声呢,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章矜之的心跳了一下。
她默默地给他的每一条转发都点了赞。
三分钟后,韩复宇给她打来了一个微信语音电话。
她的头发恰好吹完了,没有吹风机的噪音,章矜之接通了这个电话。
她语气有些幽怨,不知是怨自己还是怨他:
“你到那边多久了?辛不辛苦?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我一点也不知道,你要是告诉我,好歹我要请你吃顿饭再送送你的。那边条件好不好?环境怎么样?你在那边习不习惯啊?”
她有一连串的问题要问他。
程愈川缄默地听着。
他放下她的头发,看到她雪白的脚背上有一个蚊子咬过的包,大概是她昨晚下楼散步时被蚊子叮上的,不知何时都已经被她抓破了。
他从抽屉里拿来药膏,蹲在地上给她细细地涂抹。
韩复宇那边的信号不太好,但他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挨个耐心回答她,说自己很习惯,一切都好,没什么不适应的。
章矜之委屈地咬了咬唇:“那我不是要大半年看不见你了吗,我从来没有这么久见不到你的时候。”
从韩复宇成为她表哥的那天起,他们就一直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下。
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城,大学期间也是每隔两周左右就会见一面吃个饭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