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的一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坦白来讲,前世心高气傲的章矜之认为自己就不属于这一类女人。
她觉得她就很理智,在她的婚姻里,程愈川明明从来都没有出轨找情人,他只是开始冷落她了,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侮辱了,她便果断地跟他提了离婚,想要把自己从变质了的婚姻里解脱出来。
她绝不会让自己在丈夫面前活得那样卑微。
温水煮青蛙的死法本该是人一生中最不该犯的错,但古往今来的历史证明,人大多并不会吸取教训。
是的,就在昨夜,章矜之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比别的女人的头脑要高贵多少。
因为在考虑和程愈川提分手之前,她居然也很可耻地在心底产生了一丝犹豫和动摇。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掩耳盗铃地用自己的另一个声音对自己说:
“你看他现在还是很爱你的,你也很享受他给的爱,你为什么要分手呢?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现在还没到高三,你再和他谈一年吧,高三之前和他分掉就行了。”
“他还会帮你辅导课业,给你讲错题,为你查漏补缺,要不然你等高中毕业了再和他分手吧?”
“可是大学的时候他也很爱你啊,你们又甜蜜又幸福,还会到处去旅游,你也可以等大学毕业了再和他分手,怎么样?大不了只谈恋爱不和他结婚不就行了?”
“但刚新婚那几年,他对你还是很好,不是吗?想想你穿上婚纱和他结婚的那天,在父母亲人朋友的祝福下宣誓彼此永远相爱,那是多难忘的日子啊,你不想再体验一次吗?或者这一世你还是继续和他结婚吧,等到他变心的时候你再离婚也不迟,反正这一次你肯定能离掉的,对不对?”
“他是你唯一爱过的男人,你真的想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吗?”
当她听清自己心底的这个声音时,午夜时分,章矜之猛地一下从床上惊醒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明明暑夏已过,她身上还是惊出了一层冷汗,如冷蛇缠身般让她恐慌惊惧。
不,她不要变成这样,她不能再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就像自以为精明的鱼儿在品尝钓鱼人悬挂在鱼钩上的鱼饵时,或许它们也会想,我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但我只要尝完这一口就再也不吃了。
这鱼饵真的太诱人了,我真的只吃最后一口就会离开了,我一定不会上钩的。
它们甚至还会像她一样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是在戏耍对方,是在报复对方,让对方等会看到那空空荡荡的鱼钩时会又懊悔又愤怒。
可是一旦自己中招了呢?
钓鱼人付出的只是一块随手捏来的鱼饵,你失去的可是自己的一生。
后半夜章矜之翻来覆去地几乎再没能睡着。
前世和他提离婚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像今夜这般难熬?
未免夜长梦多,她决定今天就把程愈川给甩了。
·
她给程愈川发了条消息,约他今天傍晚时见个面,地点在她家小区的景观湖边。
程愈川很快回复了说好。
发完消息后,章矜之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直接删除了他的Q。Q,又毫不犹豫地将他拉黑,为防止他以后用什么小号来骚扰她,她还设置了自己的账号不可以通过搜索来添加为联系人。
然后她又把他的手机号码也拉黑删除了。
——她确信自己以后不会再和程愈川产生任何交集,在分手之后,她也不会再和他说任何话。
约他出来提分手,就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天的白天过得很快,章矜之一整天都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天色逐渐黯淡下来,一弯细细的蛾眉月又在天际悄然浮现。
她起身出门。
程愈川正好打算在今晚向章矜之送上那条蒂芙尼项链。
他是在临出门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
因为他给章矜之发了条消息,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想喝的东西,他顺便给她带过去。
今天一整个白天他都没来得及和章矜之聊什么天,因为他在一家酒店有兼职的临时工,这几天正是国庆假期,酒店饭店忙得缺人手,兼职的时薪也比平时要高一些。
他最缺钱的年纪,不管大钱小钱,轻不轻松累不累,只要是钱都要赚。
当他看到自己给章矜之发去的那条消息上缀了个充满嘲弄意味的红色感叹号时,他整个人僵硬在了当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