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是章矜之自己联系国外一个设计师单独定制的,程愈川负责刷卡买单,是她想要的梦幻般奢侈靡丽的风格,有长长的纱缎和修身的鱼尾。
他们在父母家人及所有宾客的祝福中接吻,许下会永远相爱的誓言。
哪怕后来婚姻破裂,可每每想起那一天时,章矜之还是觉得一切都像在童话故事里。
婚后,她继续在学校里读书,而他则全身心地创业赚钱,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事业上。
婚后最初几年,两人还是恩爱的。
不论是“人”还是“天”,都不能破坏他们的爱情和婚姻。
大部分校园爱情的故事里,当校园恋情的男女主步入婚姻殿堂、终于修成正果之后,他们的感情总要不落俗套地走入低谷。
如果这对夫妻没钱,那么他们争吵的主题就是为了家庭琐碎开支的柴米油盐或是家长里短的矛盾,要么是婆媳争风,要么是丈母娘看不上女婿,小姑子欺负嫂嫂,总会变得一地鸡毛。
——章矜之从未经历过这些。不论是婚前婚后,她都没有吃过物质上的苦头。
如果这对夫妻有钱,尤其是丈夫太有钱了,丈夫整日在外应酬工作,那则免不了要展开丈夫变心,妻子怀疑丈夫出轨、变得患得患失焦虑不安的剧情。
——章矜之更没有遭受过这种羞辱和折磨。
不论怎么说,程愈川在私生活上的作风她还是挑不出半点错处来。不论身心,他从未出轨,从未和别的女人有过半分不合适的往来。
他从没有把创业初期工作上的劳累和辛苦迁怒到章矜之身上,章矜之也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什么别的女人的香水味、看到过别的女人的口红印,更没有在他手机里看到什么可疑的联系人和信息。
她从来都不担心他会出轨,甚至都不会担心他会耐不住寂寞朝别的女人多望一眼。
多年后程愈川公司里有个女高管私下和她吃饭时,曾和她开玩笑打趣:
“程总刚创业那阵,公司里规章都没那么严苛,而且我那时候虽然不年轻吧,但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老穿着黑色丝袜包臀裙去上班,我觉得自己这样特成熟有范儿,当时还有人跟您告状的吧?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程总啊?”
章矜之一脸莫名其妙,噗嗤一下笑了:“其实我当时最担心公司财务挪用了我老公的钱,害我也要跟着破产,担心这个倒更实用点吧?”
女高管幽幽道:“我当年干的就是财务。”
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章矜之和程愈川的关系已经很不怎么样了。
然直到那时,她丈夫也并未在男女关系上传过一星半点的花边新闻。
所以章矜之有时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是因为他慢慢腻了她吗?
又或者说,其实就是因为她的工作?
就是因为她没有安心当一个金丝雀花瓶,而是执意要给自己找一份工作。
二十八岁那年历史学博士毕业后,章矜之在导师的推荐下参加了某高校历史学本科生专业老师的应聘,并且成功获得了一份大学老师的工作。
她满心欢喜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自己的丈夫,可程愈川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
沉默许久后,他忽然反问她:“一个大学老师……你一年能赚多少钱?二十万?买耳环都只够买一只的。够咱们家花园里一年的绿化维护费吗?”
章矜之的笑意僵冷:“所以呢?这……和钱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我靠我自己找到的工作啊,大学老师很上不得台面吗?我自己考上的大学,读研,读博,好不容易在不到三十岁之前博士毕业,靠着这个学历,我自己跑去应聘,提交各种材料和推荐信,试讲,面试,办完了手续……”
从小到大,她大多时候都活在父母家人或是丈夫的庇护之下,而这份工作是完完全全靠她自己得到的,她不靠任何人,比她梳妆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来得都格外珍贵些。
程愈川循循善诱似地开导她:
“宝贝,你听着,我们不缺钱,你没有必要去做这种得不偿失非要证明自己的事情。你知道这种钱少事多的工作有多不容易吗?你的领导,同事,学生,甚至连学校里的行政,他们都会给你找各种麻烦,而且你的工作根本没有意义。
一个……你读的什么专业?哦,本科生的世界古代史老师而已,不就是照着PPT对下面玩手机的学生念那些马工程教材里的废话?
然后呢,你觉得自己教书育人了?不,大学生的三观五官都早在大学之前就定下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要在考试前最后一周的课上给他们画点重点回去背背就好了,你的课,他们听不听都没有任何意义。”
章矜之在那一刻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她的丈夫、她的爱人,在否定她的意义。
她愣愣地反问他:
“那你觉得我读完书之后,我该做些什么?我的人生应该怎样度过?”
程愈川很温柔地笑了,他虔诚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紧紧地抱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你该和我去纽约,陪在我身边。这几年我们夫妻分离已经够了,你不能再去A大任教,要不然我们夫妻一个在国内,一个常年在国外,岂不真要一辈子聚少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