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三年,九月十九,清晨。
北京,孔庙广场。
昨夜的一场寒流,把北京城变成了冰窖。
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孔庙前的三千多名“圣徒”,此刻已经倒下了一片。
几十个身子骨弱的老举子,因为绝食加受冻,已经被连夜抬去了医馆(陈源虽然断供,但没打算真弄死人,太医院的人就在旁边候著)。
剩下的两千多人,依然在死撑。
他们缩成一团,彼此挤在一起取暖。
那身曾经代表著文人风骨的白色麻衣,现在却像是裹尸布一样,透著一股死亡的气息。
“我……我不行了……”
一个年轻的监生嘴唇发紫,睫毛上掛著白霜。
“夫子……咱们还要跪多久?”
“圣人怎么还不显灵啊?”
孟夫子盘腿坐在最前面,虽然他也冻得够呛,但他毕竟精神力量支撑,依然腰杆笔直。
“坚持住!”
“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只要挺过这一关,我们就是新朝的脊樑!”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呲啦——”
一阵热油炸裂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豪言壮语。
隔壁,新朝理工学院的工地上。
早餐开始了。
几十口大油锅一字排开。
白面揉成的长条,扔进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膨胀,变得金黄酥脆。
那是油条。
旁边的大桶里,是熬得浓稠的豆浆,上面还撒了一层白糖。
还有刚出笼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能流油。
几百个正在施工的工人,穿著厚厚的新式军大衣(棉花填得足足的),蹲在墙根底下,呼嚕呼嚕地喝著豆浆,大口嚼著油条。
“真香啊!”
“这摄政王给的待遇就是好!”
“听说今天中午还有燉羊肉?”
这声音,这味道,顺著风飘进了孔庙。
对於这群已经饿了两天两夜、冻得手脚失去知觉的读书人来说,这哪里是早餐,这简直就是极刑。
“咕嚕……”
无数个肚子同时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所谓的“浩然正气”,在热豆浆面前,正在迅速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