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热兰遮城下城码头。
白天的炮击虽然摧毁了城墙,但夜幕暂时掩盖了这座城市的伤痕。海风呼啸,云层厚重,遮住了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成了荷兰人最后的盟友。
揆一站在码头的阴影里,身上裹著一件沾满灰尘的黑色披风。
在他面前,停泊著六艘经过改装的小型快船。
这六艘船没有装载任何货物,而是塞满了涂满沥青的乾柴、硫磺桶、火药桶以及浸透了油脂的旧帆布。
这是纵火船。
在风帆时代,这是以弱胜强的终极手段。当年的英国海军就是靠这招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
“勇士们。”
揆一压低声音,对著面前的三十名敢死队员说道。
他们大多是亡命徒,或者是被揆一许诺了重金的水手。
“那些中国人的铁船虽然厉害,但他们不懂海战的规矩。”
“他们停泊得太密集了。”
“只要有一艘火船撞上去,他们的锅炉就会爆炸,整支舰队就会连环起火!”
揆一抓起一名队长的手,塞给他一瓶朗姆酒和一袋金幣。
“上帝在看著你们。”
“趁著现在的涨潮,顺风顺水。”
“衝过去,点火,然后跳海游回来。”
“只要烧了那艘最大的魔鬼船,我们就能活!”
“为了尼德兰!”
队长灌了一口烈酒,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出发!”
六艘火船解开了缆绳。
它们没有升起主帆,而是靠著桨手和潮水的推力,像六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向三公里外的新朝舰队锚地。
此时的大海,黑得像墨汁一样。
除了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听不到任何动静。
荷兰水手们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远处那几点微弱的灯光——那是“崑崙號”的舷窗透出的光亮。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灯光,那是死神的眼睛,也是他们即將引爆的目標。
“崑崙號”舰桥。
虽然已是深夜,但指挥室內依然灯火通明。
郑成功並没有睡。他正端著茶杯,看著窗外漆黑的海面。
“提督,报告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