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元月八日。
盛京以东三百里,长白山茫茫林海。
天地间只有一种顏色——白。
令人绝望的惨白。
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这里的气温比盛京更低,达到了恐怖的零下四十度。滴水成冰,哈气成霜。
一行衣衫襤褸的人影,正像鬼魂一样在林海雪原中蠕动。
那是多尔袞和他的最后几十名死忠巴牙喇。
以及,那个大清的第一谋士,范文程。
“王爷……我不行了……”
范文程瘫倒在雪窝里,脸色青紫,鬍子上掛满了冰碴。
他的左脚靴子早就磨破了,脚趾已经冻成了黑色,那是坏死的徵兆。
“求王爷……拉奴才一把……”
多尔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汉人。
多尔袞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那身曾经华贵的亲王鎧甲早就扔了,身上裹著几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因为长时间的雪地反光,红肿流泪,患上了严重的雪盲症。
“拉你?”
多尔袞惨笑一声,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范先生,咱们现在是逃命。”
“带著你,大家都得死。”
“王爷!奴才为您出谋划策……”
范文程还想哀求。
“噗嗤!”
多尔袞突然拔出腰刀,一刀砍在范文程的大腿上。
但这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取肉。
“啊——!!!”
范文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別喊了。”
多尔袞面无表情地割下一块带血的肉,塞进嘴里,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周围的巴牙喇们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贪婪。
他们也饿疯了。
“范先生,你不是说要为大清尽忠吗?”
多尔袞满嘴是血,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