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也跟了进去。
灶房里,一口陶釜架在灶上,釜中的水已烧得滚热,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银心正用一只木瓢將热水舀进两只木桶里。那两只木桶一模一样,都是新木料做的,桶壁打磨得光滑,还带著木头的清香。
梁山伯看著那两只木桶,心里暗道:“难不成祝英台专门为我也准备了一只木桶?”
这倒不算他自作多情,事实便是如此。祝英台心思细腻,决定今日邀他来此沐浴,便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只木桶。毕竟她用的木桶不便给他用的。
另外,这所房舍本有祝家下人守著,祝英台还特意派银心打发下人今日离开了,免得下人见到她带著梁山伯来,向她父母告状。
梁山伯上前,接过银心手中的木瓢:“我来吧。”
银心还没来得及说话,梁山伯已开始舀水了。
不多时,两只木桶都盛好了温水。水面微微晃著,热气裊裊地升起来。
祝英台道:“梁兄,正房除了堂屋,有两间臥房,咱们各用一间。”
梁山伯点了点头。
他与银心一起,將两只木桶分別抬进了两间臥房。
隨即,梁山伯在一间臥房里沐浴。
房內,桶中温水热气氤氳,桶边放著沐巾、皂荚。
梁山伯解了衣物,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凉不烫,刚刚好。
他跨进木桶,缓缓坐了下去。热水漫过肩膀,漫过脖颈。热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將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桶壁上。
自离开山阴家中,这一路来到钱唐,又入了万松学馆,他已有多日没有好好洗过一个澡了。在学馆里,每晚只能用湿帕子拭身,可哪里能及这般全身浸在热水里来得舒坦?
氤氳的水汽將他的面容映得朦朦朧朧。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吃软饭,每日一顿哺食,祝英台请。洗软水,每晚一盆热水,祝英台付。
这些,他受了。
可今日那些赠礼,他不能白白收下了。
不多时,水凉了下来。
他从木桶里站起来,拿起沐巾,將身上擦乾,然后走到榻边。
他穿上了今日祝英台给他买的青灰葛布深衣,又將新买的本色葛布腰带系在腰间,然后拿起新买的青灰细麻幅巾裹在头上,理了理巾角。
穿戴整齐,他將房里略微收拾了一番,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祝英台还在另一间臥房里沐浴,银心在里头伺候著。
他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浓。他站在那丛青竹的竹荫下。
不多时,他听见背后的正房里有开门声,转头看去,便见祝英台从正房走了出来。
祝英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她看著他,一身新衣物衬得他的眉目愈发清朗,整个人站在竹荫下,说不出的乾净、挺拔、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