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夕看来谁先服软谁就输了,而关心也是一种变相的服软。
连续被人吼两次的白发老头笑容不变,他的视线越过怒气冲冲的少女,落在跟着她一起下车的一家三口身上,郑重托付道:“之后,时夕就麻烦你们多帮我照顾一下了。”
方丽三人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见季绥猛然抬手,将一针镇静剂注射进了时夕体内。
猝不及防被袭击的时夕瞪大眼,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死死盯对她出手的混蛋老头,“老头,你……”
她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药效发作立马失去意识软趴趴地落在了方丽怀里,托维在一边搀扶着两人。
季绥静静凝视着方丽怀中正闭眼沉睡的少女片刻,他低下头把挂在脖子上的吊坠解下来,放在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小不点身上。
“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呆在这暂时避难,等时夕醒来后请你们告诉她,楼里的东西都归她了,包括保险柜里的,让她一个人开心去吧。”
“哼,跟我叫板还嫩了点,我不管你谁管你,不听话的死孩子。”
老人留下这两句话转身离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背影孤烈决绝。
*
混沌模糊的意识恢复清晰,时夕再次睁开眼,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河狸区出现的那只作乱的星空兽已经确认死亡。
杀死星空兽的人,是季绥。
没人能料到,那个被棚户区的居民们视为怪人的孤僻老头居然会操纵机甲,他独自一人驾驶着那架造型古怪的机甲将兽型星空兽吸引开。
机甲和星空兽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三个小时后,有人发现了压在垃圾山上的星空兽尸体,怪物脖子被砍断,恶心的蓝色血液从切口处缓缓冒出浸染了整片土地,腥臭味不断蔓延。
在尸体旁边倒着一架难以辨别型号颜色漆黑的机甲,机甲舱舱门敞开,里面空荡荡的,驾驶机甲的季绥无影无踪。
换做平时,垃圾星上的人看见机甲这样的好东西,早就一股脑冲上去想着怎么分了卖钱了,但这次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动那一架静默的机甲。
他们将机甲每个角落沾染的血液仔细擦干净,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苏醒。
时夕在星空兽袭击的第二天醒来,她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季绥留下的那架机甲前。
她在一声声“节哀顺便”中,一言不发地将失去主人的机甲收进机甲钮内。
她垂眸看着手心中躺着的那枚黑色机甲钮,忽然想到,怎么使用这东西还是季绥教她的呢,她那时还纳闷一个捡垃圾修家电的小老头怎么知道机甲的收放。
原来那老家伙藏得那么深啊,真可恶啊,欺骗一个未成年小孩,等人回来,她一定要把那臭老头狠狠打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不肖子孙”“欺师灭祖”。
时夕紧咬着下唇,把机甲钮放进自己的小猫空间钮内,仰头将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
人还没死,只是失踪了而已,哭什么丧。
时夕吸吸鼻子,无视走到被众人避之不及的星空兽尸体旁,用光脑详细拍照记录后,抬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恶狠狠地踹了一脚早就凉透发臭腐烂的尸体。
忍着脚趾上传来的剧痛,她走回小楼,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三天三夜,无论方丽三人怎么劝都不愿意出来。
三天后,时夕开着自己装上大喇叭的小皮卡重新出现在棚户区的居民面前,揽下了所有修理的活,帮着房屋受损的人们重建家园。
她接替了季绥原本的工作,专门为居民们修理一些七零八碎的小家电。
棚户区的居民们每每看到这个形单影只的少女,都会想到那个为了保护他们挺身而出的白发老人。
修理订单完成后,他们在支付修理费时都会不约而同地多给点,家里那些彻底坏了的东西就算有回收价值,也会免费送给她。
十六岁的时夕就这么靠着自己的手艺垃圾星上独立生存着,她坚定拒绝了方丽和帕劳夫妻两人的好意。
原因无他,托维那个小屁孩一直在她耳边嚷嚷着要给季绥立一块墓碑,被他吵得心烦的时夕觉得他有病,直接动手把他打了一顿,把他打的鼻青脸肿的,回到家连方丽都差点没认出这是她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