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看向跪在地上、额角冒汗的江福海,不见半分慌乱,镇定自若地训诫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年答应既要生了,就去请太医和稳婆,找本宫有什么用?”
江福海以头触地,语气愈发急切,“娘娘,不是奴才不想去请太医,实在是太医院中无人啊!
太后昨夜身子不适,心悸气短,大半太医都在寿康宫侍疾,奴才不敢惊动,余下的太医,要么今日不当值,要么被四阿哥请到了端妃娘娘处。
听说端妃娘娘早晨咳血了,情况不大好,四阿哥孝顺,把能请到的太医都请过去了。
所以奴才特来向娘娘请示,是出宫去请不当值的太医,还是……去寿康宫借两位太医到翊坤宫去?”
宜修眉头微蹙,面上浮起一层担忧之色,“端妃好端端的,怎么咳血了?她身子骨一向弱,冬日里更是难熬……
罢了,太后凤体违和,那里不好惊动,你拿了本宫的腰牌,出宫去请太医吧,记得要快。另外,先叫稳婆去翊坤宫看顾着年答应,莫要出了岔子。”
江福海却苦着脸,“娘娘,宫中如今……并无稳婆啊。莞嫔离宫之后,皇上心里不痛快,就赐了银子,让那几位伺候过莞嫔生产的稳婆回家去了,说是眼不见为净,内务府还没来得及补上新的。”
宜修轻叹了口气,“没想到皇上对莞嫔如此放不下,和她一点有关的人或事都容不得……你再去请几个经验老道的稳婆回来吧,务必仔细挑选,要手脚干净,口风严实的。”
“嗻!奴才这就去办!”江福海如蒙大赦,爬起来匆匆退了出去。
宜修侧过头,对侍立在旁的剪秋道:“备轿,去翊坤宫,事发突然,本宫得过去看看年答应。”
“是,娘娘。”剪秋上前一步,扶住宜修的手臂,助她起身,聂慎儿也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宜修身后。
三人刚走出内殿,迈过门槛时,宜修脚下忽然一个趔趄,身子猛地向旁边歪去。
“娘娘小心!”聂慎儿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扶住了宜修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宜修借着聂慎儿的力道站稳,眉头紧紧拧起,声线发颤,含着忍痛的吸气声,“本宫的脚踝……怕是崴着了。”
剪秋自责不已,“都是奴婢不好,方才出门时没看清路,害娘娘损伤了凤体,娘娘,您还是快回去歇着吧,奴婢这就去拿药油来。”
宜修却强撑着站直身体,坚持道:“不行……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怎可不在现场主持大局?”
她说着,还想试着迈步,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身形晃了晃。
聂慎儿站在一旁,将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戏码看了个清清楚楚。
从江福海禀报时宜修过于镇定的反应,到此刻突然“崴脚”,她心中已然明了,宜修今天这出,原来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宜修与年世兰多年不睦,积怨已深,哪怕年家早已倒台,年世兰本人也失势被禁足,全无威胁,宜修也绝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年世兰平安生下孩子,尤其是皇子。
后宫里恨年世兰的人不知凡几,她根本不用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只需要创造一个“不在场”的完美借口即可,自会有按捺不住的人出手,替她除去这枚眼中钉。
这不,端妃不就“适时”地病重咳血,“恰好”叫走了所有能用的太医么?
既全了四阿哥侍奉养母的“仁孝”之名,又可让年世兰在无人看顾的情况下多受一会儿罪,甚至……说不定年世兰就会因为太医不能及时到场,稳婆又不在,而一尸两命呢。
好一招借刀杀人,隔岸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