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系带的那一刻,顾建锋的动作却骤然停住了。
他像是猛地从一场炽热的美梦中惊醒,□□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林晚星潮红未退的脸,迷离水润的眼眸,以及微微红肿的唇瓣。她也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未散的情动。
“晚星……”顾建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将她稍微推开一点,自己则猛地向后撤,踉跄着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
“对、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懊恼,“我……我去倒水!”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里屋,留下林晚星一个人坐在炕上,茫然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
这个傻子……又怎么了?
外间传来水瓢碰撞的声音,还有顾建锋刻意压低的、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着一碗温水进来,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只是不敢与林晚星对视。
“喝点水。”他将碗递过来,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仔细听,还有一丝颤抖。
林晚星接过碗,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顾建锋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身去拨弄炉火,假装忙碌。
“建锋。”林晚星放下碗,轻声唤他。
顾建锋背影一僵,没回头:“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晚星问得直接。她不喜欢猜来猜去,尤其是两人之间。
顾建锋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炉火映着他高大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
终于,他转过身,走到炕边坐下,却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她。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发白。
“晚星,”他声音干涩,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点问题。”
“就是你说你异于常人那个?”林晚星眨眨眼。
顾建锋的脸涨得通红,古铜色的皮肤都遮不住那层窘迫的血色。他咬了咬牙,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又艰难地说:“嗯……我刚刚就是担心……担心会伤到你……你刚病好,身体还虚……”
他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林晚星听明白了。
原来他又是担心自己“异于常人”,会让她承受不住,尤其是在她病体初愈的时候。
看着他这副羞窘难当、却又真心实意为她担忧的模样,林晚星心里的那点疑惑和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想笑又感动的复杂情绪。这个男人啊……怎么就这么……傻得可爱呢?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你……就为这个?”
顾建锋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着笑意和了然的眼睛里,更加无措:“这、这还不严重吗?万一……”
“没有万一。”林晚星打断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建锋,谢谢你为我着想。但是,这种事……总要试试才知道,不是吗?而且,我相信你。”
她相信他会珍惜她,会顾及她的感受。
顾建锋感受着手背上她微凉柔软的触感,听着她温和坚定的话语,心里翻江倒海。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那一夜,他依旧固执地睡在了炕边的地铺上,没有再越雷池一步。
第二天,顾建锋照常去上班,但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烦忧。午休时,他犹豫再三,还是走向了卫生所。
周知远正在整理病历,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顾副团长?哪里不舒服?”他以为顾建锋是来看感冒后遗症的。
顾建锋罕见地有些局促,他看了看卫生所里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含糊地说:“周医生,有点……私事,想请教你。”
周知远推了推眼镜,示意他坐下:“请说。”
顾建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十分用力。他张了张嘴,却实在难以启齿。让他战场冲锋、指挥作战可以,但问这种极其隐私的问题……
周知远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