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约十六七岁,身著半旧的粗布青裙,裙摆沾著泥污与草屑,显然一路跋涉而来。她头髮简单挽起,插著一根木簪,面容算不上倾国倾城,却眉目清秀、肤色素净、眼神清澈,气质与周遭逃荒的流民截然不同。
她身形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没有惶恐,没有怯懦,更没有故作柔弱。
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却乾净、利落、沉稳。
是隨流民一同入谷的女子,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林辰目光微顿:“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微垂首,礼数周全,声音轻柔却清晰:
“小女子苏小美。本是潁川乡间农户之女,战乱起时,家人失散,孤身逃难,侥倖活到今日。”
苏小美。
名字普通,却入耳安稳。
不妖艷、不张扬、不矫情,正是乱世之中最踏实长久的名字。
林辰微微頷首:“你既识草药、懂针线,从今往后,安谷之中妇人、老弱的伤病、缝补、炊煮,便交由你统筹。”
苏小美屈膝一礼,动作轻柔得体:“小美遵命。必不负郎君所託。”
没有多余言辞,没有忸怩作態,没有攀附之意。
只是领命,只是尽责。
林辰心中微定。
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不是猛將,不是谋士,而是稳、静、实、乾的人。
苏小美身上,恰好有这种气质。
他不再多言,继续分派任务:
“青壮男子,分为两队,轮流守谷口、入山伐木,明日起扩建屋舍,垒土筑墙,围起安谷边界。
老人们负责看火、取水、整理谷中杂物。
少年们负责捡拾碎石、清理荒地、看护孩童。”
“苏小美,”林辰看向那清秀女子,“带领妇人,缝补衣物、烹煮食物、辨认草药、照料伤病。”
分工落定,无人有异议。
眾人心中安定,纷纷起身,各司其职。
苏小美也不耽搁,立刻走到妇人堆中,轻声细语分派事务,谁去拾柴,谁去洗菜,谁去照看伤员,条理分明,举止温和,不多时便將一群慌乱妇人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动作麻利,手脚轻快,说话轻柔却有分寸,不多言、不越界、不抢功,只是默默做事。
林辰远远看了一眼,心中瞭然。
针线、草药、持家、统筹妇人,皆是安谷眼下最缺、最薄弱之处。
苏小美来得恰到好处。
不是天降奇遇,而是乱世之中,两个务实之人,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夜色渐深,谷口燃起两堆篝火,用以驱兽、示警。
青壮手持削尖的木棍,守在山口两侧,虽无甲无刃,眼神却比白日坚定了许多。
安谷有了名字,有了规矩,有了分工,便有了魂魄。
林辰沿著谷边缓行,查看地形。
苏小美端著一陶碗热菜汤,轻步走到他身后,声音轻柔:
“郎君,白日辛劳,且喝一口热汤暖暖身子。”
林辰转身接过。
陶碗粗糙,烫得有些拿捏不住,汤中只有野菜,无盐无味,带著草根的涩,却入喉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