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说

第七十五章 寒意（第1页）

第七十五章寒意

“不过，老臣倒是没想到，乌雅贵人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口出狂言的宫女了？那惠嫔此行明显就是不怀好意特地来贵人面前耀武扬威的，连老臣看了都气，难为贵人还能沉住气巧妙应对，总算是也让好事之人心中不痛快！”

“只是不想脏了自己手而已，看着吧，自有人心中有鬼，自断其臂。”一抹了然于心的笑容在乌雅氏嘴角越漾越深。

延禧宫中气压低沉，惠嫔铁青着脸高高坐于主位，两眼恨恨地盯着跪在下首的吉祥，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吉祥的样子更惨，看似柔弱的乌雅氏竟有这么大力气，回来清洗了一番才发现，两侧的牙齿都打松了几颗，嘴里全是磕出的伤口，根本无法张口说话，一说话还没来得及结痂的伤口就又裂开，鲜血直流，脸也越发肿了起来。

见惠嫔半天不说话，吉祥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刚好碰上惠嫔盯着她的眼神，带着一股阴冷狠毒，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不看还好，惠嫔一见她更是气上心头，一个茶盏径直朝她砸过来，正巧撞到吉祥的额头上，瞬间头破血流。

“你说的那些蠢话，是想害死本宫吗？！”惠嫔丝毫没有因为吉祥额头流血而心生怜悯，一味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原本是耀武扬威地去看乌雅氏的笑话，却因为这奴婢的一句话生生给了乌雅氏一个把柄，最后不得不颜面扫地地回宫，叫她如何不气！

触目惊心的鲜血从额头汩汩而下，吉祥原就肿胀的脸看上去更加可怖，可她不敢喊疼，眼下她已察觉惠嫔看她的眼神不善，若是再有一丁点儿惹她厌恶之事，怕自己小命不保。

她强忍着拉扯嘴里伤口的剧烈疼痛，可怜兮兮地向盛怒之中的惠嫔求饶：“娘……娘，奴婢……也是因为……那乌雅氏对您…。。。的态度，一时替……您气不过……才出言斥责她，奴婢绝不会……想要害娘娘啊……求娘娘恕罪……”

“哼！可你说的话就已经把我害惨了！”惠嫔根本听不进去她的求饶，“若是那乌雅氏将你今日说的话拿到皇上面前去挑事，皇上会怎么看本宫！本宫协理六宫，自己宫里的宫人竟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皇上岂会不质疑本宫协理六宫的能力！”

惠嫔越想越觉得吉祥留不得，这无异于是将自己的把柄时刻捏在乌雅氏手里，虽然吉祥脑子灵活，帮自己做了不少事，可一旦危及自己的利益，她也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吉祥连忙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丝毫顾不得额头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会再给娘娘……添麻烦，求娘娘看在奴婢……伺候娘娘多年，饶奴婢……这一次。”

伴随她不停磕头的举动，头上的鲜血一次次在青砖上四溅，原本香气浓郁的室内顿时夹杂上一股骇人的血腥气，一直在旁伺候的如意看着吉祥的惨状都心有不忍，却并不敢出言劝说。

惠嫔眼里满是厌烦，僵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半晌后，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下一秒就啐在了吉祥面前的地上。

只听她冷哼一声开口道：“这雪顶银芽也算是本宫惯喝的茶，可茶再好，冷了就是冷了，该倒就得倒掉，难不成还硬要本宫喝下去不成！吉祥，你既伺候本宫多年，这点道理难道也不明白？”

没了雪顶银芽，还有碧螺春、峨眉飘雪、雨前龙井……不过区区一杯茶，还当自己缺了它不行？

吉祥听出她话里的绝情，寒意从指尖开始向全身蔓延，她太了解惠嫔的心思和手段，这延禧宫里除了惠嫔的宝贝儿子胤禔，没有谁真正被惠嫔放在心上，再能干的人对惠嫔来说，也不过就是个没用了便随意丢弃的物件。

而她自己往日在惠嫔面前的体面，也不过只是因为自己尚且有可用之处，如今惠嫔嫌自己是个麻烦了，马上就生出丢弃之意，她也不敢再奢望惠嫔会原谅自己的过失，只求不要像之前自己替惠嫔解决的那些人一样的下场，能保住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

想及此，吉祥更是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拼命给惠嫔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一直说着求饶的话。

只可惜，此刻的她在惠嫔眼里只是一个棘手的麻烦，还得想个妥善的法子将她除去罢了。

一丝瘆人的笑容出现在惠嫔脸上：“罢了，本宫念在你伺候本宫多年的份上，今日就不再责罚于你了，你先下去养伤吧，伤养好之前都不用在本宫面前伺候了。”

吉祥闻言一愣，不仅不责罚，还让自己休息养伤？这是自己伺候多年的惠嫔能说出来的话吗？

“怎么？还不谢恩？”惠嫔挑眉，话语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吉祥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又向惠嫔磕了几个头，嘴里忙谢恩道：“奴婢谢……娘娘开恩，娘娘……宽宏大量，谢娘娘……“

“行了，下去吧，本宫也乏了。“说着，她挥了挥手，阖上了眼睛，”如意，替本宫按按。“

“是，娘娘。“一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如意赶紧跪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替她按起来。

得了惠嫔的话，吉祥才敢退出去，可一直跪在地上的双腿早已又痛又麻，此刻也只得赶紧咬牙挣扎着站起来，忍着剧痛轻手轻脚地准备退出内室。

“把地上的脏东西收拾干净再出去。“惠嫔冷若冰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脏死了！“

吉祥赶紧回头，看见青砖上从自己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洒落一地，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泛着刺目的血红，这就是惠嫔嘴里“脏死了的脏东西“，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抓起自己裙摆的一角，使劲地将地上到处可见的鲜血擦拭干净。

等她踏出正殿，整个人已是头破血流、浑身血渍形如地狱里来的恶鬼，今日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正渐渐从地平面消失，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景致一点点模糊起来，明明正值盛夏时节，而她却只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