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办,我这里已经帮你准备了一个解决方案。”陈溪根本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拿出了一张事先打印好的文件,摆在了孙大柱面前,大致说了说给他的调班建议。
孙大柱看了一眼,随即道:“陈经理,我都说过了,我们厨房不是您在办公室,随便算算写写,就能玩儿得转的,实际的操作按这个,不一定能行得通!”
“那好吧,咱们现在就重新找一个行得通的办法。先不说排班的事,咱们以你们在单位时间内的实际产出量来推算,按你们实际情况来,你告诉我,从你们早班的人开始,每个‘砧板’师傅每小时大概出多少斤成品,每个‘炒锅’完成所有热菜的供应量,大概需要多少小时……”陈溪其实心里明白,任何一个厨房在实际运作中都不可能把握住非常精准的数据,并且她也不指望孙大柱会认真地与她探讨此类问题,她只是在等待机会。
“哎哟!”孙大柱对着这么一套外行的理论,急得直拍脑门儿,“这是实际的操作啊,小姐!哪能有那么可丁可卯的事儿啊!您这套纯粹是‘外行话’,我们每天的供应量,是要根据当天的情况随时调整的,这个我没办法跟您说准确了,因为会有很多变化,我们会按照实情判断,不然还要我们当主管的干吗呀,您在办公室里,不是全能指挥了?!”
陈溪冷冷一笑:“孙师傅,你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她重新拿起刚才的那份调整方案,说道:“我也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这份方案上,我也只能根据你的人力情况给出一个调整的意见,至于怎样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刚才你也说了,这应该算你分内之事。当然,你看,这方案的下面,我也注明了:员工餐主管有权根据实际需要,不采纳或者部分采纳此次调整方案的内容。你看完了,就可以签个字,说明你已经明确了上述内容,同时接受此次加餐任务。”
孙大柱这才注意到,文件的底部还有一个签名确认栏,印着他的名字,就等着他“签字画押”了。这小娘儿们可真够歹毒的,给了一个破意见就让他签字,他再笨也知道,一旦签了字,日后再有什么闪失,什么人员少啦、任务重啦……通通地不用提,就是他孙大柱的全责!
“对不起,陈经理,您这方案我觉着行不通,这字儿,我没法签。”他摇摇头,坐着没动。
“那也简单,”陈溪将文件翻了过来,露出了背面所打印的内容:本人认为,正面之方案所述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没有可操作性。如有不实,本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签名栏所注明的签字人,仍然是孙大柱。
陈溪将这份文件的正反面又在孙大柱面前翻转了一次,“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如果我的方案你认为没有实操性,那就麻烦你在这背面的声明上签字。”
她瞥了一眼孙大柱那张惊愕的胖脸,又继续道,“你签了这一面的字,我会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回家休假一周;二是你每天到人力资源部来上班,我会安排你先做一些整理员工餐历史资料及委员会会议纪要的工作。而员工餐厅的运作,我将从外部安排一个新的主管,临时替你打理。坦白讲,我这个调整方案也是跟他确认过的。我们以一周为期限,一周后,如果厨房因为我的方案而出现任何问题,我承担相应的后果,同时,我会当众向你孙师傅道歉,不过,我作为‘外行人’,错了也只有道歉这么简单。如果一周以后厨房运转一切正常,增加的就餐量也能及时供应,作为一个‘内行’,孙大柱——”陈溪突然拍案而起,声音大到吓得孙大柱一哆嗦,“你对着我,可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外面办公室的人听到陈溪厉声一喝,也都愣住了,纷纷向她的办公室望去。只见陈溪站着,双臂交替抱在胸前,杏眼怒睁,咄咄逼人地盯着低头缩气的孙大柱。
“怎么着?别磨蹭了,给句痛快话!这两个意见,你今天必须给我明确一个!行,就去干麻利了;不行就闪一边去,我再找行的人来。”
陈溪接着又压低了声音,“我其实知道,你和米师傅的关系。你不是跟别人说,我是‘两手血腥’吗?既然如此,我也不在乎多杀你一个!不过——指望你媳妇下岗后开的那个小报刊亭,你儿子上学的赞助费能有保障吗?”
陈溪的这番话,一针见血地刺中了孙大柱的要害,他暗暗吃惊,她已经将他查了个“底儿掉”,而且今天找他来谈之前,她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已经明显地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人眼里那种只会依俯男人的寄生动物,她就像传说里那个妲己一样心狠手辣,而且颇有心机,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再想到家里的情况,他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嘀咕了一句:“那我回去想想办法,调整试试……”
陈溪没再说话,坐回椅子,将台面上的文件又翻回到正面的方案,取出一支笔,拍到了纸面上。
孙大柱一声不响,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无精打采地戴上了厨师帽。
“那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陈溪坐着点了点头,淡然道:“好吧,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今天的配合,祝你好运!”
沙志文远远地在自己办公室里,一直关注着陈溪那边的动静,先看到孙大柱甩脸子,接着是陈溪发飙……但最后,见孙大柱丧眉耷眼、夹着尾巴离开,他明白这一回合又是陈溪赢了,悻悻地灌了一大杯水。他前几天还给孙大柱出主意,让他搞个“联名上书”,让厨房员工都签名,反对陈溪来管理他们,理由是她根本不懂厨房的管理,只知抓一些皮毛来搞“内耗”。然而现在看来,这个姓孙的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己还得另找机会。
下午,汪静找陈溪去她的办公室谈事。最近汪静对陈溪的态度友好很多。虽然陈溪当初那扑朔迷离的调职曾让她怀有种种猜测,并对这个女孩十分敏感加抵触,但在之后的工作相处中,陈溪的职业化表现潜移默化地让大家都渐渐认可了她的能力,而汪静本人,也由衷地相信她是一员得力的干将。
听说杨帆去上海出差,汪静便主动邀请陈溪去她家吃晚餐。陈溪虽觉意外,也不好再推托,笑着答应了。晚上,汪静驾车带着陈溪一起回她在北五环的家,据汪静自己说,对于朋友,她更喜欢约到家里聚一聚。
“James好像这段时间总是在出差,是不是你们很少有机会见面?”汪静边开车边聊。
“是啊,出差啦、开会啦没个完,回到御景,大大小小的事也都堆着等他处理。”
“这个Thomas可真够鬼的,什么事都推给James,让他‘能者多劳’,自己却在御景躲轻闲,我前天开会的时候见到James,尽快看着还是精神抖擞的,可明显感觉他憔悴了,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时可真是个意气风发的阳光帅哥。”
陈溪听了,无奈地笑笑:“我有时真搞不懂,为什么男人对事业都那么痴迷,投入得近乎疯狂。他升了副总,权力越来越大,又能代表什么?还不是更多的事务来蚕食他的时间和精力。可他们不这么认为,反而很陶醉于这种感觉。你听过孙路弘的‘狼羊虫定律’吗?我觉得James似乎就是一头狼,他们不在乎能吃下多少只羊,只醉心于勇猛地冲杀、一只接一只咬死羊时的快感。”
“他这么进取,你应该感到欣慰才对啊?有个男人肯为你拼,不好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是为了他自己在拼。如果真是为了我,他应该明白,其实我并不希望他这样。昨天晚上,我去帮他整理行李,直到我离开,他一直在准备出席会议的演讲材料。今早我在西餐厅见到他,一看便知又是一夜没睡,他说上飞机再睡,唉——那能睡得好吗?”
“Rosie,我发现,你是真的爱他。男人总以为女人喜欢有进取心、有成就的男人,其实他们很笨,那种女人爱是并不是男人本身,只会搞得他们越来越疲惫。James有你,应该知足,就怕他不明白,忽略了你的感受,他会犯大错。”
陈溪轻轻地叹了口气,眼望着车窗外,默默无语。
汪静的家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一进门,皮质的大沙发围摆成三面,棕红色的家具很气派,客厅一角,还放着一只大大的自动控温鱼缸,看起来,更有些男人居所的味道。而陈溪的另一个印象,就是什么都大,大电视、大茶几、大盆栽……连餐厅的餐桌,也是一张整面帝王石桌面的八人台。
汪静亲自下厨,陈溪热情地要打下手,汪静也没拒绝,正好两人一边洗菜一边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