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璇玑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姜昭宁被押入了仙殿。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空旷的大殿中,只有两人的身影。
她的父亲姜承钧正跪在地上。而在他面前,是一个虚幻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姜昭宁顿时明白过来祂的身份。
——权有极,天道的代行者。
“昭宁?!”姜承钧听到身后的响动,回过头来。甫一见到她,眉心蹙起,露出惊恐之色,嘴唇颤抖了起来。
姜昭宁的心跳如擂鼓,她告诉自己不能后退,她已经退无可退。她没有理会姜承钧,只是上前跪在他身旁,沉声道:
“权有极大人,我向您谢罪。是我的错,与我父亲无关。他一直忠心于您,为您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希望您秉公执法,不要伤害他。”
权有极的身形由无数齿轮组成,看不清面容。祂平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冬夜里呼啸的风,寒意渗入骨髓。
“你有一个好女儿,姜承钧。她比你更出色。”
姜承钧的身体剧烈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殿门处的姜昭宁。
姜昭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与父亲对望。他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和——
哀求。
她心头猛得一跳,她读得出来父亲的意思。
——不要开口,不要激怒那位大人,让我来担下所有。
“姜承钧,”权有极继续缓声宣判,“你女儿姜昭宁,潜入密室,窥探天机,私通逆党——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按律,当打入忘川河,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姜承钧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磕头道:
“权有极大人!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她,是我让她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求您开恩给她一次机会,让我代替她承担这一切——”
姜昭宁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她威严古板的仙首父亲,此刻竟像一只惊弓之鸟,浑身颤抖,涕泪横流。
权有极无悲无喜的面容高高俯瞰着姜承钧,表情没有起一丝波澜,却话锋一转:
“念在你的份上,可以给她一条生路。”
“条件是——她自废修为,抹除记忆,然后,终身软禁。”
姜昭宁如遭雷击。她本性如清风般自由,如果要承担这样的惩戒,她宁愿去死。
然后,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劈入她的脑海——
她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带着她御风而行,游遍名山大川。风是那么自由,母亲的笑容是那么潇洒。
可是后来,不知从何时起,无论她怎么撒娇央求,母亲却一步也不再踏出房门了。她每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日渐消瘦,日渐沉默。她看姜昭宁的时候,眼神陌生,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最后,她自杀了。
姜昭宁猛地看向父亲,看见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看见他眼中的痛苦浓得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