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1022年,仙界,璇玑殿。
穹顶高阔,殿壁上绘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
两侧玉阶之上,端坐着仙界权力顶端的数十位阁老。他们身着繁复华贵的袍服,面容或肃穆,或深沉,或审视,或漠然。
目光汇聚之处,是大殿中央的两道身影。
“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东方青原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她向前一步,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间,此刻凝聚着罕见的锐利。
“易逢担任天枢的整整两年间,”她缓缓环视,“共计完成仙界中枢委派的一百八十项重要观测与裁决任务。每一次,她都选择了对仙界长远利益最优,损耗最低、代价最小的行动选项!”
“天轨核心对她的评定高达九成七四,是历任天枢中最优秀者!”
易逢在她身侧静静地站着,身形清瘦单薄。她微微低着头,墨色的长发下露出苍白的脖颈。
殿顶流泻的天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侧脸,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东方青原的声音带着痛惜:“此番落入魔界,她吃尽了苦头!魔气侵蚀,刑讯逼问,九死一生!可她从未动摇,费尽千辛万苦,才抓住一线生机,拼死逃回!甚至……”
她的声音略略发颤,“甚至在上次战役的最后关头,为了不中断天轨对战场的关键压制指令,她……她被迫放弃了为救她而重伤垂危的亲生母亲易峥!”
此言一出,低语窸窸窣窣地响起,那些扫射向易逢的目光复杂无比。
“当真……如传闻所说,亲手推下去了?那可是她亲生母亲易峥!”
“千真万确!当时战场上不少人都看见了……易峥为救她中箭,她抱着母亲,却依旧催动天轨……后来不知怎的,易峥便坠下了高台……”
“尸骨无存啊……据说摔在焦岩上,血肉模糊,与尘土无异了。”
“对自己的生身母亲都能如此……啧啧,这天枢的心性,当真……”
“天道契合度再高又如何?如此冷血绝情,岂是……”
“或许……正是这般绝情,才契合天道?天道本就……”
话语如冰锥,一根根刺来。易逢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习惯了。
从很久以前,从她出生开始……她就习惯了这些目光,这些评价。
冷血?绝情?工具?怪物?
是啊,她就是这样的人。
东方青原未加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她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向大殿尽头:
“而就在三日前,她甫一归来,尚未完全恢复,便主动请缨,执掌天轨,辅助我军奇袭!结果如何?”
“一举攻破魔王池焰麾下三处重要关隘,夺取灵矿两座,战略要塞一座,歼敌逾万,获利万金,我军伤亡降至历次战役最低!”
“此等大胜,莫非还不足以洗刷任何无端的猜疑,证明她心向仙界、忠诚无贰吗?!”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在殿内嗡嗡回响。那份为了维护弟子而展现出的锋芒,让熟悉她性情的一些老仙君都暗自惊讶。
易逢依旧低垂着眼,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只有她自己知道,长袖之下,指尖早已深深掐入掌心,靠着那刺痛维持着她面上的平静。
就在这时,大殿尽头,一直沉默端坐的仙尊姜承钧,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整个璇玑殿瞬间鸦雀无声。
“易逢。”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说吧,历劫归来,你有何诉求?”
易逢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无卑微。她开口,声音清冷平稳:
“禀尊上,弟子别无他求。唯有一事——”
她抬起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姜承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