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霎时间静得可怕。
杨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隨即是压抑的怒火:“你说什么?国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刚决定的。”杨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胡闹!”杨槐的声音猛地拔高,“你才多大?一个人跑去国外?你姑姑那是瞎掺和!我不同意!”
“我只是通知您。”杨砚倔强地挺直了背脊。
“你通知我?我是你爸!”
杨槐彻底被激怒了,他几步跨到杨砚面前,“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为出国是闹著玩的?是不是你妈走了,你就觉得这个家容不下你了?啊?!”
他提到了妈妈。
杨砚眼底强忍的泪水终於失控地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著牙关,不让它们掉落。
他红著眼睛瞪著父亲:“是!这个家是容不下我了!!”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杨槐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家怎么容不下你了?我辛辛苦苦工作,撑起这个家,我…”
“撑起这个家?妈妈才走了多久?你就急著把別的女人带回来?让我叫这个破坏別人家庭的女人『阿姨?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妹妹?!这就是你撑起这个家,別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你旧情人”
“杨砚!你闭嘴!不许你这么说话!”杨槐暴怒,扬起了手掌。
张蓝急忙上前,一把拉住杨槐的胳膊:“老杨!別!別跟孩子动手!”
她又急忙转向杨砚:“杨砚,对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今天只是…”
“够了!”杨槐甩开她的手,但扬起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去,“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不懂规矩?”杨砚笑了,带著泪,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对,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我妈刚死你就带女人回来了!”
爭吵声在客厅里迴荡,像破碎的玻璃片,扎得每一个人体无完肤。
张蓝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用力拉过一直嚇得不敢出声的女儿:“老杨,你们別吵了,我们…我们先走了。孩子的事要紧。”
杨槐还想阻拦:“张蓝,你別走,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不了,真不了。”张兰连连摇头,仓皇地拉著温甜往门口退。
她今天本来就不该来的,只是拗不过杨槐一再的邀请,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庭做客,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激烈的风暴。
小温甜被母亲拽著,踉踉蹌蹌地往门口走。
她被刚才那阵可怕的爭吵嚇坏了,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走到门口,鬼使神差地,她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个看起来很凶,却又让人莫名有点难过的小哥哥。
她看到他还站在原地,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没有看门口,而是微微仰著头,看著天花板,仿佛那样就能阻止什么掉下来。
那双原本应该明亮的少年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仿佛隨时都会决堤。
但他死死地咬著下唇,倔强地不让那一池泪水倾泻分毫。
那强忍悲伤,倔强的侧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五岁的温甜懵懂的视野里。
她不明白大人们复杂的世界,不明白叔叔为什么那么生气,妈妈为什么那么慌张。
但她清晰地记住了这一刻,记住了楼梯上那个小哥哥的样子。
他好像很伤心,很生气,却又那么骄傲,骄傲到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泪。
这个印象,如此深刻。
十年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北京机场,机舱外,是熟悉的雾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