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滴在纸上,氤开一团黑色,他怔怔地看著那墨渍,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
他的位置。。。。。好像真的不保了。
那俩傢伙连孩子都有了,在甜儿心中的分量,怕是更重了。
而他,还困在这冰冷的京城,连甜儿的面都见不到。
他终於鼓起勇气,寻了个机会,向皇帝委婉提出,想告假一段时间,休养身心。
萧承煦放下硃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悠悠地道:“陆爱卿乃国之栋樑,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朕与朝廷都离不开爱卿啊。休假之事,暂且放一放吧。”
见陆怀瑾还想再说什么,萧承煦语气淡了些,意有所指:“何况,朕听闻北疆风光虽好,却也非人人適宜久居。陆爱卿还是安心留在京城,为朕分忧才是正理。”
陆怀瑾心中一凛,立刻明白皇帝恐怕早已知道了温甜之事,猜到了自己当初阻拦他去倚红楼的“私心”。
皇帝这是。。。。。自己看不到摸不著,也不让他如愿前去?
他只能低头称是,將满腹的苦涩和焦急咽回肚里。
自此,皇帝“关照”更甚,陆怀瑾变得更忙了。
番外五:
沈巍得知自己有了孙子,高兴得在军营里大摆宴席,连喝三大碗烈酒。
他大手一挥,备了无数北疆紧缺的物资,上好的皮毛药材,精巧的孩童玩具,甚至还有几匹温驯的小马驹,浩浩荡荡地派人送去边城给儿子和儿媳妇。
在信里,他豪气干云地表示:老子有后了!臭小子好好待我孙子和他娘!缺什么只管说!
相比之下,摄政王府则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萧衍一开始对周氏和萧煜的离去震怒异常,觉得顏面尽失。
他封锁消息,对外只说王妃世子去別庄静养,但隨著时间推移,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寂寥所取代。
偌大的王府,僕人遣散了大半,越发显得空旷安静。
往日里,总有周氏温柔的询问,有萧煜咋咋呼呼的声音,有厨房为世子准备点心的香气。。。。。
如今,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对著空荡荡的厅堂和森然的祠堂。
他烧掉了书房里所有关於温甜的画像和调查卷宗,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北疆,好言相劝,威逼利诱,希望周氏能回来,哪怕只是回来看看。
但派去的人每次都无功而返,最近一次带回来的消息是:
王妃在边城气色很好,似乎年轻了许多,每日带著小孙女,与张妈妈等人说说笑笑,还常去一家奇怪的饭馆喝茶听曲,日子过得舒心愜意。
孙女。。。。。他和周氏的孙女,萧煜的女儿。
萧衍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听著窗外呼啸的寒风,第一次感受到了“孤家寡人”的含义。
他汲汲营营半生,手握权柄,俯瞰朝堂,到头来,身边却空无一人。
或许。。。。。他真的错了。
终於,在一个雪夜,萧衍做出了决定。
他將手中剩余的政权,仔细梳理,郑重地交还给了羽翼渐丰的萧承煦。
以身体不適,需静养为由,彻底退出了权力中心。
然后,他將王府大半钱財拿出备下了一份厚礼,照顾到了萧煜,孩子,温甜,还有许多周氏年轻时喜欢的江南丝绸和首饰,以及边城可能缺少的书籍、文玩。
他亲笔写了一封长信,內容是些家常问候,询问边城气候,嘱咐注意身体,只在末尾,略显生硬的写了一句:
“往日种种,是为父之过,府中玉兰又开,盼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