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逐渐进入南疆之界,周遭的世界便开始一寸一寸发生变化。
山势渐渐陡峭,林木茂密,高或参天。甚至就连空气之中,都好似弥漫着一层水雾。
路两旁的树木也逐渐开始变得叫不出名字,树干上爬满了苔藓。
“这地方。”荀先生从未到过南疆十万大山,他掀开帘子望出去,神情热切,“草木如此奇怪,也不知道这里的药草与旁处有何不同。”
“南疆十万大山,阴面不见光,阳面不见人,这点林子还只是入口,再往里面走,还有更怪的东西出现。”霍衡驾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行至晌午,队伍走出密林。树林之外再不见一株高大植被,而是一片巨大的沼泽草甸。
这草并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橘红之色。草甸远远地从脚下铺开至天际,看起来甚是壮观。
风一吹,整片草甸便翻涌起来,橘红色的草浪一重接着一重。
众人都看得呆了,就连周青林都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竟有如此奇妙之景。”
他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看着这片橘红色的草甸,他从最初的震惊中抽离出来,眉头皱起,“这是什么草?莫不会有毒?”
荀先生从马车中走下来,到了草甸边缘,伸手去掐了一根草,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又用手指碾碎了草叶。
碎草的汁液竟然红得像血。
他眉头皱起,思忖片刻才道:“这不是普通的草,而是蛊草。”
霍衡也跟了上来,“南疆的一些老人,却是会用这种草养蛊,草叶里有一种极细的粉末,沾上了会起红疹,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危害。”
“红疹严重吗?”周青林开口问,这是进入十万大山的最近之路,若是绕路,与开狱司汇合的时间便又拖长了。
“红疹倒是不打紧。”霍衡看了看这片橘红色的草甸,“但是这东西的粉末吸进肺里,会咳嗽不止,三百人走进去,草叶扬起来,大家的身体受不住的。”
周青林沉默,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侧的高山,绕路明显也不切实际。
霍衡蹲着,忽然指着旁边的一道压痕,“周将军请看,这里有道压痕。这是南疆的石龙子,这玩意儿身躯庞大,爱在草甸里穿来穿去。跟着它走吧,这草被他压过了,粉末扬不起来。”
周青林眼神一亮,“好,兄弟们小心些,不要碰到两旁的草了。”
“就是这马车……”
“无妨。”崔昱从马车上下来,“骑马便是。”
三百余人,牵着马,排成单列,沿着那道石龙子压出的痕迹,穿过草甸。
众人都把脚步放轻了,尽量只踩在已经被压过的草上,橘红色的草几乎有一人高,在两侧随风翻涌。
穿过草甸,前面是一片宽阔的山谷。
参天的古木,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覆满了苔藓。
谷地里还开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花。花瓣白中透蓝,一簇一簇地开满了整个谷地,在暮色之中泛着幽幽微光。
见荀先生相当好奇,霍衡在他身旁小声解释,“这是月光昙,相当漂亮吧?”
崔昱望着那漫山遍野的月光昙,轻闭双眼,双手合十。
“月光昙,会护佑见过它的所有人。”霍衡笑着说完,也学着崔昱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月君月君,请你保佑昭昭,福泽绵长,万事顺遂。
“月光昙,有名字这般好听的花。”荀先生蹲下身,采下一朵,放进药箱收好,“可惜,只开在南疆的深谷之中。”
暮色渐浓,月光与月光昙发出的微光两两相映,谷地内燃起篝火,在此地稍作休整。
*
丑时三刻,一个女人的歌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土语,含混软绵,尾音拖得很长。
远远的、轻轻的,在夜风里飘摇。
霍衡猛地睁开眼睛。
营地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这歌声惊醒。巡营的士兵提着灯站在原地,神情恍惚。
一个靠在桩子上打盹的兵卒站了起来,动作很慢,他睁着眼睛,但是仔细一看却是瞳孔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