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
天还没亮,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外,车帘低垂,车厢里隐约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荀先生,你那个药箱能不能放脚底下?我的膝盖没地方搁了。”
“你的膝盖没地方搁,是因为你带了太多没用的东西。”
荀先生的声音不急不躁,“这个是你非要带的,这这这,也是你非要带的,还有这个——”
车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桂花糕。”霍衡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色地笑笑。
“很好吃的,来阿昱尝尝!”
荀先生看着霍衡有些无语,他沉默了一瞬,“把桂花糕拿出来,那个可以放脚底下。”
崔昱坐在正中,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不由好笑,他微微偏头,看着沿途景色。
霍衡把桂花糕从药箱旁边拎起来,搁在自己腿上,荀先生把他的药箱重新归置好,瓶瓶罐罐各安其位,然后抬起头看了霍衡一眼,语气诧异。
“你也坐车?”
“我坐车怎么了?”霍衡把桂花糕的油纸包打开,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周青林带的人够多了,不缺我一个骑马的。”
……
马车驶出城门。
在官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见一旁的空地上,有三百禁军精锐列成方阵。
周青林骑着一匹黑马,立在方阵最前面。见到马车近来,他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抱拳道:“崔大人,末将周青林,奉旨率三百禁军精锐,沿途护卫大人南行。”
“周将军,这一路,要劳烦你和诸位弟兄了。”崔昱出了马车,对他一揖,客客气气道。
“大人客气。”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右手微微抬起,待崔昱马车走过,三百名将士跟随其后。
队伍沿着官道向南走了整整一个上午,逐渐可见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
午后,队伍行至一座山前。这山不算高,官道从山脚下绕过,山上的树木却比别处更密,片片绿树,茂密成荫。
周青林忽然勒住了马。
他骑在黑马上,仰头望着那座山。山风从林梢掠过。他从马鞍上摘下一只皮酒囊,拔开塞子。
周青林握着酒囊,独自走到山脚下一块平地上。那平地不过丈许见方,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记。
周青林站定,双手捧起酒囊,缓缓倾倒。随即整了整甲胄,双手抱拳,面对着山丘遥遥一拜。
霍衡坐在马车外面驾车,看着他走回来,佯装不解地开口问道:“周将军,敢问将军这拜的是谁?”
周青林翻身上马,握住缰绳,他没有丝毫隐瞒,直言道:“武安侯。”
霍衡若有所思,又问:“你们对武安侯这么敬仰?”
周清林似是不愿多谈,因此声音有些冷意,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地感觉,“武安侯是北疆战神,理应如此。”
车厢里,崔昱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山。
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