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做了炖肉、炒青菜、味噌汤、腌萝卜,还有一盘刺身,是三文鱼和鲷鱼,厚切的,摆在冰上,是她从筑地市场买来的,装在保温盒里带过来的。炖肉是五花肉,切成了方块,用酱油和糖炖的,颜色很深,油亮亮的。
小新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外婆做的饭比妈妈做的好吃!”
美冴的筷子停了一下,夹着的一块青菜悬在半空,脸都有些鼓起来了。
外婆笑呵呵的,眼睛弯成月牙:“你妈妈小时候也这么说。她说‘奶奶做的饭比妈妈做的好吃’,把我气坏了。现在轮到她了。”她看了美冴一眼,笑眯眯的,夹了一块炖肉放进美冴碗里。
美冴低头吃饭,自己说过吗?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了?
“不过嘛,”外婆又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你妈妈做的饭也不差。就是花样少了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妈,我最近做了红烧肉。上周做的。”美冴抬起头。
“哦?那今天怎么不做?正好我带了肉。五花肉,最好的部位,肥瘦相间。”外婆笑呵呵地看着她,筷子夹着一块肉停在半空。
美冴不说话了,低头扒饭,她懒得做太复杂的。
芳治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不紧不慢。他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肉炖得很烂,一抿就化。
“好吃。”他说。
外婆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奇:“你难得夸一句。一年到头听不到你一句好话。”
“我经常夸。”芳治说,又夹了一块肉。
“你上次夸我是去年。说我做的腌萝卜脆。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外婆说。
芳治没说话,继续吃饭。
小葵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一块煮烂的胡萝卜,捏得稀烂,橙色的糊糊从指缝里挤出来,糊了一手,围兜上也沾了不少。
外婆看到这一幕,拿纸巾给她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干净了又把围兜解下来,换了个新的。
“小葵长这么大了,小牙齿都开始长出来了呢。”外婆把小葵从椅子里抱出来,放在腿上。小葵看了看她,笑嘻嘻的看着外婆。
“小葵,我是外婆。你妈妈叫我妈妈,你叫我外婆。”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手心暖暖的。
小葵看了她好几秒,眼睛眨了两下,然后伸手抓了抓外婆的头发。外婆的头发是烫过的,卷卷的,蓬蓬的,小葵抓了一把,揪了一下,揪下来一根。
“哎哟,这小手有劲。”外婆笑了,没躲,把头发从小葵手里轻轻抽出来。
小葵又抓了一下,这回抓了一大把,揪了好几下,然后松手了,冲外婆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小米牙,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外婆把小葵举高了一点,举到头顶上,晃了晃。
小葵“咯咯”笑了,手在空中挥着。
芳治在旁边看着,伸手轻轻戳了戳小葵的脸蛋,指头在她脸上点了一下。小葵扭头看他,伸手抓他的手指头,五根小手指攥住他一根食指,抓过去就往嘴里塞。
“不能吃。”芳治把手缩回来,但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也动了一下,比之前多动了一点。
小葵没抓到,嘴巴瘪起来,眼眶红了。外婆赶紧把磨牙棒塞给她,刚买回来的小饼干。小葵接过来看了看,不哭了,开始啃,啃得津津有味。
下午,芳治坐在缘侧上,看着院子里的树。阳光偏西了,照在树叶上,金黄色的。小白趴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广志。”他喊了一声。
广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爸。”
虽然结婚这么多年了,但是看到老岳父,广志还是心里发俅。
“陪我下盘棋。”芳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小象棋——棋子小小的,比正常的象棋小一圈,装在布袋里,布袋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山”字,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