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雪因身上,笑语盈盈:“雪因,告诉雌父,你更喜欢你哪个哥哥?”
这突兀的问题让雪因一时语塞。
不等他回答,雌父又像是随口一提,“要不,你将来生个雌虫蛋?雌父把这公爵的爵位传给你的虫崽?”
“蒙特金德公爵,请自重。”一直安静立于雪因身侧的墨尔庇斯冷冷出声,他上前一步拉起雪因的手,“我们该回去了。”
雌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见过雄父后,他看起来状态尚可,只是嘱咐雪因好好在王爵府投喂虫崽,随后雪因便被墨尔庇斯带了回去。
回来路上,墨尔庇斯异常沉默。
……
他们之间也向来沉默。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又在花园林荫道交错光影间不时重叠。
“虫崽的雄父是谁?”雪因还是开口问了,即使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你位高权重,以你的地位,想与谁成婚做不到?”
“还是…他已经成婚了?”雪因被这个猜测还是惊得皱眉,“不过就算是他成婚了,你也可以抢过来,你不是一直这样么?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诺伊斯。”墨尔庇斯只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便让喋喋不休暗中贬损他的雄虫停下。
瞬间雪因就老实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有喜欢的雄虫,我可以…给你、帮你说服他和你成婚。”
“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又不喜欢我,没必要御演乄这样。”
“然后呢?祝福你和那个平民双宿双飞?”墨尔庇斯突然停步转身,高大的身影堵在路前,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吓得雪因心跳骤停。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么在你的人生中,世上一切只能靠掠夺么?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一直不说,我永远不懂。你就算不把我困在王爵府里,要是你的虫崽生父不愿意承认,我也会帮你抚养。他是你的虫崽,你抚养过我,我对你…对,我承认我小时候怨过你,但这是我的问题。你确实已经尽到抚养义务了,是我不知足想要的太多…但你的虫崽我也是会承认下来,你没必要一直恐吓我,逼我做些…我根本就不会拒绝的事。”
“为什么不继续怨下去?”
“……”
“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恨?”
墨尔庇斯声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转过了身,继续向前走,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代表帝国至高荣誉的徽章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
雪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SS8741”
雪因听着前方传来墨尔庇斯冷淡的声音。
“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也是你的…抚育虫。”
雪因呼吸一滞。时隔十年,再一次听到抚育虫的消息,他没有忍住快步走到墨尔庇斯面前想拦住想问个清楚,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他意识到不能再暴露出自己的在意。
之前就是这样,因为太过在意诺伊斯,暴露后被墨尔庇斯抓住把柄至今被困,要是这个坏东西知道他还这么在乎抚育虫,说不定…
墨尔庇斯停下脚步,凝视着挡在面前的雪因。
雪因唇瓣微颤,还是侧身让开道路:“没事。”
他太了解墨尔庇斯了。既然主动提起,绝不会毫无用意。那么说不定能得到他的消息。
雪因强作镇定,语气轻松地问:“他还好么?”
“死了。”
“……”
“死了?”雪因喃喃着,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长期以来压抑在心底密密麻麻的猜想,时隔十年后终于得到证实。酸涩悲伤复杂到难以承受的情绪反扑回来。记忆中那个开始模糊的身影还在抱着他对他温温柔柔低语着,转眼就化成了灰,随风钻入骨髓,带着驱赶不散的寒意,一点点弥漫上眼睛,眼眶肿胀难忍起来。
墨尔庇斯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幅度,“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