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我安排小唐去接赵姨妈回来,孙思说还是他自己去,我让他回寝室睡睡觉再去。经过再三苦劝,他算是勉强接受了我的建议。四点钟,我第二次去到电话亭,柳源那边的电话仍然没人接听,我才想起今天星期天,他自然不在办公室。星期一上午十点,我在寝室看那本新近买的《三十六计》,赵若怀跑来说:电话亭老板叫我,说是昨天打的那电话,现在人家回过来了,让我半小时之内打过去。赵若怀跟到打电话的地方,我说:“我给你父亲柳源打电话,怎么样,你要不要亲自说?”他说:“我只记得我父亲是杨木。”我说:“装什么呀装?你不认为柳咏现在的状况应该让他知道一下吗?”这样一说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拿起话筒我以认罪的态度说:“柳叔,对不起!”对方立马就问:“怎么啦?赵若怀怎么啦?”声音有点大,相信紧挨我站着的赵若怀也已经听到了,他的脸上掠过一抹动人的慰藉。我说:“赵若怀没事!很好!我要说的是柳咏。柳叔,可能今天话稍微多一点,你那里方便吗?”他嗯了一下。我就继续了:“柳咏,他又来云岫了,他和梁阿满串通好了,快要到达砂锅店的前两分钟,我才知道柳咏要来的事情,我跑了,可是没跑掉,被他和梁阿满追上了!”说完对面没有了声音,柳源沉默半晌,说:“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柳咏刚刚已经回到省城了,刚到我办公室来了一趟,他没说什么,但看上去很不对劲,发生什么事啦?”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怯怯地说:“柳叔,我错了!我打了柳咏一巴掌。他骂赵若怀,我能忍,赵若怀也能忍,可他不该骂赵若怀的妈妈,我没忍住,所以就……”“怎么会这样?你……你是不是……太偏心了?柳咏怎么会骂人呢?”“柳叔,我不敢撒谎!当时有十来个同学在场。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螳螂和黄雀。今天打电话来,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柳咏变了,他现在有些不可理喻了!你花点时间多关心关心他!”“他这次去云岫目的是什么?”“他说他已经说动了他妈妈,要把我调到省城去,或者让我去省城做生意也行,我没答应,他于是迁怒到赵若怀的头上。”对方又是一阵静默,然后说:“嗯!没告诉他赵若怀的事吧?”“怎么可能呢?当然没有!柳叔你放心!”“这事任何人都不能告诉,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相信你应该明白。”“我明白。赵若怀也明白。”“赵若怀……他很生气?”“没有!现在的情形是赵若怀已经在心里认了柳咏,最大限度地容忍他!可是柳咏对赵若怀,那是非常地不客气!柳咏还说要破坏我们的生意,让我们无立足之地。”“唉!怎么会弄成这样……这事……唉……真没处理好!你怎么会……动手打他呢?当着那么多人!这么多年,我们做父母的都没对他动过手,你也太……”说到后来,明显是问责的口气。赵若怀伸手抢我的电话,我抵抗了一下,还是被他抢过去了,他一点不留情面地说:“一巴掌你就心疼啦?是他自己欠揍,我还没揍他呢!姓柳的,以后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别让你儿子柳咏再来烦我们。”说完把电话砰地一声挂断了,拉着我就要离开。我靠着电话亭负隅顽抗,然后再次拨通了柳源的电话:“柳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跟来了!”“这小子!脾气也太大了!”柳源愤愤地说。“柳叔,你别生气,舞厅最近不断有人闹事,他心情不大好!好……好了……”赵若怀再次抢夺并最终摁断了我的电话。走在回食店的路上,赵若怀警告:“以后别再给他打电话,就当从没认识这么个人。“说实话,我真有点后悔去找他了,知道他上次怎么说我吗?他说:‘你掌握我如此重要的秘密,居然敢来找我,你就不怕吗?’还有刚才,他又警告了我一次,说这事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陈忆、孙思那里,你一定要保密!梁阿满那里更要保密!还有你姨妈那里,也要叮嘱一下,不能对任何人说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不然他能怎样?还能灭了我?”“赵若怀,你听我的话,以后随时随地小心点!他万一连你也不认呢?还有,柳咏那妈,还不知咋样呢!还有那姓秦的,最近又来了几次舞厅,我总是有种预感:觉得这人的事没有完!还有那兰梅,立夫接受了她,她会想办法弄我,立夫如果不接受她,她完全可能迁怒,还得找人弄我,这都是一些潜在的问题。我真的好担心你!所以,咱俩不能公然谈恋爱,你不该承认是我男朋友。”“不怕!有什么好怕的?让他们都来吧!倒是你,类似前天跑到后坡上的事情,以后万不可再有了!你知道那样跑出去有多危险吗?”我给赵若怀讲了舞厅节目安排改革的事情,又讲了增设小卖部和茶室的问题,然后说:“陈忆的待遇问题,我们得商量一下,他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按小向他们的规格只拿工资,但他又没有出资,完全按合伙人分成仿佛又有些牵强。你去问一下,看他是什么想法,如果还坚持去深圳,那就另当别论,如果愿意留下来,刚好小卖部和茶室这块需要钱,你就让他出点资。”下午三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是我们一天中最为空闲的时候。第二天我在寝室午睡过后,决定选择这个时间,去食店和孙思单独谈谈。孙思讥讽说:“哟!今天这么有空,还有时间单独接见我!荣幸啊!受宠若受惊!”“孙大侠,你这样说话,好像比较失实吧?自从我们认识以来,我有怠慢过你吗?”我坐在他的对面,皱眉说。“和赵若怀比呢?”“那也不存在怠慢。”“他从深圳回来的当晚,你就让他整夜呆在你的寝室。我呢,九月十日那天,我和你谈完话后,都凌晨两点钟了,你不还得赶我去找旅馆吗?”“这事哪能这样比的?你讲不讲道理?”我生气说。“讲!我就是太讲道理了!”孙思没好气地说:“我尊重你。你说怎样就怎样。我认为不能夺别人所爱,你认识孙立夫在先,所以我认了。我早就表过态了,你一直跟孙立夫我无话可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喜欢古代吗?古代应该是从一而终你知不知道?”我为之语塞,突然觉得眼前这孙大侠,或许受学历所限,不大懂得男女之间爱情的事情。现在跟他讲我爱谁不爱谁的问题,恐怕太抽象了!孙思凑近我,大可玩味地说:“赵若怀从深圳回来之前,那个时候,你说我……我要是……不是那么老实……我要是冒犯了你,你能怎么样?和我拼命还是去告我?我恨我自己……恨我太老实了!”“我不会和你拼命。我也不会去告你。我和自己拼命!行不行?不还有一死吗?活不起大不了我懒得活了。我已经辞了桑榆去到省城,我不希罕那什么正式工作。追随赵若怀,我可以直接去深圳。我为什么要回到这县城?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你呀,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要找父母,必不肯离开这县城。我怕你不讲策略,不讲技巧,盲目地去找姓兰的,我知道整个云岫的公安队伍控制在兰半仙手中,你再怎么厉害,你是赤手空拳呀,我的哥哥!而且他代表的是王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了能够最大限度阻止你的冲动,我回到了这县城,为了能在你身边随时提醒你,我同意和你做生意。可是感情的事情,那是可以平分的吗?我分得均吗?我真要那样,碰上一个对我好的男人,为了感恩,我就分他一份,那傅心仪还是现在的傅心仪吗?那黄雀、布谷等人还会是这么尊重我吗?那天在县府招待室,针对螳螂的问题,表面上我回答的是他们,但我是想借此开导开导你呀!”孙思不说话了,神情比先前驯顺了一些,不过里面有深深的伤感。“我们四人已经没了工作,生存第一。这次同学会,马蜂、柳咏等人那高高在上的神情,那说话的气度,相信你也有所感觉。傅心仪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也尚未大度到对什么都视而不见。那种来自名门、来自有钱人的优越感,对我也会形成刺激,形成压力,我甚至常常在梁阿满的眼神里,都能看到一种有钱人对于无钱人的睥睨。咱们四人,都是寒门出身,但我不信这个邪!我也希望有遭一日,我们能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当务之急,我们四人得精诚团结,得全力做好生意,现在大敌当前,舞厅屡屡有人来犯,我晚上常常担忧得睡不好觉。现在你这个样子。让我很累很累!虽然我和赵若怀关系特殊一点,但是你放心,在合伙生意上,我是绝对公平的!往来账目方面,我是怎么做的,你也都看见了,经济方面你应该没有任何疑虑。当然了,你如果一定要离开我们,另起炉灶,我说过,我尽快给你筹钱……”孙思仍然不说话,我于是把增设小卖部和茶室的问题、以及准备发展陈忆入伙的问题都和盘托出了,最后对他说:“就刚才这两件事情,我现在是征询你的意见,你说行我们就干,你要不答应,那就拉倒!现在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他说:“我一切行动听你的指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态度是好态度。但是那说话的语气,却是让人不怎么放心的愤青的语气。我站起来,准备结束谈话了,他说:“对了,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两小时前,县一中那李老头又来了,带了一幅画,就在那里。”说着用手给我示意。我朝那画作走去,他问:“你真要为了郑元直去和那老头套近乎?”“不只是为了郑元直,郑元直是谁呀,帮他只是顺带的事。至于那老头,我另有打算,到时再说呗!如此说来,我又得开始研究国画了。我累呀!你想啊,老头儿要和我聊起国画来,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那多没意思!”从十一月二十五日晚开始,连续三天,舞厅顾客都在三百人以上。二十八日,六点四十分左右,还没到舞厅正式营业时间,我们四人坐在乐器旁喝茶闲聊,场子里已经有几十名早到的舞客。这时来了两名警察,威严地对我们四人宣布说:“你们的舞厅不能营业了,停业整顿!”然后站到舞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