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让开!”菜头哥一声炸雷般的暴喝,震得那几个託儿一哆嗦。围观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
菜头哥几步就跨到一个卖乐声牌的摊子前,看也不看那摊主惊愕的脸,大手一划拉,直接將摊上堆著的几十台收音机全扫进带来的一只大麻袋里,动作粗暴得像在扫垃圾。
“哎,你干什么?抢东西啊!”摊主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要扑上来阻拦。
菜头哥眼皮都没抬,旁边一个骨干小伙直接上前一步,铁塔似的身体挡住摊主,瓮声瓮气:“我们照价收,五块一台,点钱!”
说著,另一人已將一沓五元钞票塞到那摊主手里。
摊主捏著那沓崭新的钞票,看著自己瞬间空了的摊子,一时竟懵了。
菜头哥如法炮製,带著人旋风般扫向下一个摊点。
不管摊主是惊愕、抗拒还是试图理论,供销总站的人只做两件事,收光所有乐声牌垃圾,按五块一台塞钱,动作迅捷,蛮横。
“疯了,供销总站的人疯了!”
“五块收五块的垃圾?陈老板图啥?”
“快看,那边也在收,码头那边也去了!”
议论声、惊呼声瞬间炸开。
菜头哥又大手一挥:“装车,下一站,码头渔村!”
卡车轰鸣著,载著几大麻袋搜刮来的战利品和一群煞气腾腾的汉子,捲起漫天尘土,朝著瀰漫著鱼腥味的码头方向呼啸而去。
这一夜,供销总站五块收五块垃圾,菜头哥放话要当眾烧光的消息,瞬间传遍了路桥的街巷和码头渔村。
滨江路仓库二楼,灯火彻夜通明。
余平带著两个从乐清老厂跟过来的、最信得过的老帐房,正伏在临时拼起的长条桌上,就著昏黄的灯光,埋头疾书。
空气里瀰漫著油墨和劣质纸张特有的气味。
老帐房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整理著帐本。
陈光明抱臂站在窗边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
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几辆卡车正將最后一批连夜从乐清厂调来的塑编袋卸下,叉车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穿行,发出刺耳的尖鸣。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仓库的轰鸣声中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时,余平直起酸痛的腰,將整理好的帐本和凭证复印件,郑重地放到陈光明面前。
“陈哥,好了。”余平的声音带著熬夜的沙哑。
陈光明拿起一本,指尖摩挲著封面上那刻意做旧的痕跡,又翻开一页。
“好。”陈光明合上帐本,眼中寒芒一闪,“其他证据锁进总站那个新买的保险柜,钥匙你贴身保管————”
他拿起一套,“明天跟我去船坞角。”
他看向余平:“油呢?”
“备足了!”余平指向仓库角落,几个沉甸甸、贴著易燃標誌的铁皮桶堆在那里,“三桶煤油,两桶从油漆厂弄来的香蕉水稀释剂,那玩意儿比煤油还衝,沾火就轰地一下!
陈光明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荒芜的船坞角轮廓渐渐清晰:“天亮后,让菜头哥把收来的垃圾,直接运到船坞角,堆在那片最显眼的水泥墩子旁边,通知王阿三、阿珠他们手底下靠得住的货郎、船老大,让他们把风声放出去,就说供销总站今天晌午,要在船坞角烧垃圾,烧那些五块钱坑人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还有,想办法,务必请二轻局那位马副局长,顺路过来看看,王副局长那边————我亲自打电话。”
余平心头一凛,重重点头:“明白!”
第二天。
菜头哥指挥著人手,將一麻袋一麻袋搜刮来的乐声牌收音机,像倒垃圾一样,倾倒在几个巨大的、早已废弃的水泥墩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