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窗外热火朝天却井然有序的工地。
工人们显然得到了暗示,干活更加卖力,清理出的杂物也规整地堆放在指定角落。
王科长沉默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喝。
他似乎在权衡。
镇里的转让协议是事实,对方认错態度好,承诺补办手续,项目也確实能带动本地海產销售——这些是积极因素。
但贸然开口子允许边干边补,也是有风险的。
这时,站在王科长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办事员,似乎认出了什么,小声在王科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科长眼神微微一动,再次看向陈光明:“福鼎那个直销店,是你开的?卖光明牌皮鞋那个?”
“是,王科长您知道?”陈光明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我们在福鼎直销店是合法经营,执照齐全,信誉绝对有保证!“
“嗯。”王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长海在闽东商业系统也算是个有点名气的能人。
他放下茶杯,脸色终於缓和了一些:“陈老板,创业不容易,我们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这样吧,你们立刻停工!“
“王科长—”陈光明心头一紧。
“听我说完!”王科长摆摆手,“停工不是不让你们干了,是让你们立刻去县里,找相关部门,该申报申报,该补办补办,我会跟局里匯报情况,在你们把所有合法手续办齐之前,绝对不能再动砖一瓦,否则,就不是停工那么简单了!”
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再来检查,如果看到还在施工,或者手续没进展,那就別怪我们依法办事,强制拆除,没收工具材料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谢谢王科长指点,我们立刻去办,绝不再违规施工!”陈光明立刻站起身,態度无比端正地保证道。
能爭取到三天缓衝期和补办的机会,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送走王科长一行,工地上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但停工的命令,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有人已经低声骂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竟然举报他们。
而且在老家的时候,他们建的厂子也不少了。
还是第一次被拦下来,还要各种审批和要求。
陈光明也蹙著眉。
他也没想到这边竟然这么严,是他大意了。
“光明哥,怎么办?真停?”余安焦急地问。
停工三天,不仅耽误工期,工人的吃喝都是钱。
“停,表面必须停!”陈光明脸色认真,“王科长说三天后来检查,那我们就做足停工的姿態给他看,但活不能真停!”
“林正,你骑自行车,立刻去霞浦县城,找邮局打电话,让胡青山动用所有关係,火速將我们瑞安厂、马屿批发中心、龙港供销总站所有的工商登记、税务登记、资產证明文件,全部复印盖章,用最快速度送过来。”
“余安,你跟我现在就去县城,兵分两路,我去县计委,你去城建局,带上三沙镇的土地转让协议和付款证明,还有我们福鼎店的执照,先探路,问清楚需要什么材料,把表格拿回来!”
“大山、阿土,工地表面停工,让兄弟们把工具都收好,別摆在明面上,但內部的活儿不能停,该清理场地的,转到宿舍区后面去干,该整理材料的,在屋里干,仓库那边,把屋顶最后几片瓦先盖好,从里面钉椽子加固,外面看不出来就行,记住,低调,千万別再被抓到把柄!”
“建国叔,你带几个老师傅,仔细研究下城建局可能要求的建筑规范,特別是海边防风防潮的要求,我们按最標准准备方案,材料要选最扎实的!”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迅速地发出。
温州人骨子里的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的四千精神在这一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工地上,喧囂的號子声消失了,但另一种无声的战斗,在紧张地进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