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机会来了!
王洲擦油的手顿住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作坊里那几台锈跡斑斑、隨时可能罢工的老爷机器,再想想在钱广发手下受的窝囊气和剋扣,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油壶,悄悄给几个平日里关係好的、手上確实有活的老师傅递了个眼神,钱广发此刻正焦头烂额他刚把凶神恶煞的催债人勉强应付走,就听到作坊里工人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
“都干什么呢!皮痒了是吧?活干完了?”钱广发一脚端在旁边的空木箱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作坊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几台破机器还在响著。
他阴沉著脸,目光刀子一样刮过王洲,“王洲,你手底下的人管不住嘴?再让我听见谁嚼舌根子议论別家,这个月工钱別想要了!”
王洲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钱广发,“钱老板,工钱你上个月还欠著我一块六毛呢。”
钱广发被他看得一室,脸皮抽动,色厉內茬地吼道:“欠你的少不了你的,赶紧干活,一堆皮子等著下料!”
说完,气冲冲地钻进他那间同样油腻腻的小隔间,门摔得震天响。
作坊里重新响起沉闷的机器声,但一种无声的暗流,在压抑的沉默中汹涌奔腾。
第二天。
王洲和另外三个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出现在了陈光明皮鞋作坊门口。
他们看到里面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走进作坊。
工人们手上的活计没停,但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著惊讶、探究,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李国胜正检查一双刚下线的鞋面,抬头看到王洲,眉头微挑,庄国栋也停下了和余平的低声交谈,目光扫过王洲几人背著的简陋铺盖卷,心里咯瞪一下,暗道:“来了!陈老板掀桌子的第一步,这么快就应验了!”
陈光明刚从硝皮坊那边回来,裤腿还沾著点黄泥,额角带著汗。
他见到王洲几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沉稳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陈老板!”王洲的声音带著点紧张,又透著股豁出去的硬气,“王洲,还有这几位师傅,陈师傅、李师傅、赵师傅,我们来上工!”
陈光明目光如炬,快速扫过他们布满厚茧的手。
他认得王洲,钱广发作坊里出了名的手巧、懂机器,另外三个也是附近几个小作坊里公认的顶樑柱老师傅。
“好。”陈光明只吐出一个字。
他抬手指了指作坊角落那几台刚从別的作坊收来的、准备拆解维修的旧机器,“王洲,你懂修机器,带他们几个,把这几台能修的,连夜给我拆下来,有用的零件带走,搬到咱们西头晒场那边去。”
“废铜烂铁也收拾好,还能卖点钱,庄主任,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工具配齐。”他的目光转向庄国栋,“安排人带他们熟悉一下咱们的流水线和標准。”
“明白,老板。”王洲精神大振,压抑不住的激动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陈老板不仅收下了他们,更是直接把重要的整合机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这信任比什么都金贵。
“交给我!”庄国栋立刻应声,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人才,这才是作坊做大最缺的!
他连忙招呼人带王洲他们去安置、熟悉环境。
王洲几人被带走后,作坊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几分。
工人们交头接耳,话语间充满了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看到没?连王洲都跳槽过来了!”
“钱老板那抠门鬼,活该留不住人!”
“咱陈老板这儿才是干大事的地方!顿顿有油水,工钱还准时!”
“就是!跟著陈老板干,有奔头!”
李国胜走到陈光明身边,低声道:“陈老板,这王洲手艺確实硬,修机器是一把好手,他们几个一来,咱们那几台旧机器修復的速度能快上不少。
陈光明笑著点头,“这还只是个开始,钱广发、王大海他们不是想看我马力开得够不够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马力全开,余安!”
“哥!”余安几乎是小跑著过来。
“招工的消息,贴出去了?”陈光明问。
“贴了,镇口布告栏、供销社门口、码头公告板,都贴了,按您的吩附,待遇写得明明白白。”余安语速飞快,“这才半天功夫,我估计消息都传到隔壁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