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得漂亮可爱,又是女官,该是嫁给王公侯爵家的小郎君了罢?”柳七娘双手扒着栏杆,想到什么,又自顾自摇头道:“不对不对,若是有那样大的靠山,你怎么会被关进来呢!”
“做女官就要嫁王公侯爵家的小郎君?”薛灵玥转过头来,哑然失笑。
柳七娘理直气壮道:“这是自然,不然你们那么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是为了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空荡荡的囚室,薛灵玥懒得与她争执辩解,轻轻叹了口气:“叫你失望了,我无意嫁高门,也确实找了个寻常人家的郎君。”
柳七娘发出一种十分失望的嘘声:“那你可真不争气!”
她抬起头,探究地视线在薛灵玥的脖颈间来回游移,但囚室昏暗,仅有几道天光自窗外而入,薛灵玥又没点灯,柳七娘看不真切,只好道:“不过,他对你好吗?”
“好,特别好。”薛灵玥难得有了点兴致,翻了个身,饶有兴致地逗弄起柳七娘来。
柳七娘皱皱鼻子:“骗人罢,真要对你好,怎么会让你沦落至此?”
与柳七娘说话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至少不算无聊。薛灵玥站起身,背着手在几丈见方的囚室里转悠了两圈,“官场深似海,一不小心被人暗害是常有的事,我又不是天天围着他转,来这儿与他没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初秋的风透过牢房铁窗的缝隙渗进来,带着几分微微的凉意,好在屋中的稻草温暖干燥。
薛灵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正撞上柳七娘意味深长的眼神,“可是你嫁了个寻常郎君,他既无家世又无实权,就没法子帮衬你。旁人嫁得好,兴许一步登天,你却还要靠自己慢慢爬,现在中了冷箭,好了吧,与我这阶下囚平起平坐了。”
薛灵玥长叹一口气,躺在松软的稻草上,“世人总爱计较门第高低,算家世、算前程、算得失,算计联姻能换来多少助力,但很多人不明白,世上最是真心难得,他肯为了我放弃他自己的前程与谋算。更何况话又说回来,无论我嫁给谁,我都还是我,做官也好,过日子也好,都还是要靠我自己。”
她说着微微抬起头看了过去,“七娘,你难道不是靠着自己那一股不愿放弃的拼劲儿,才走到孟滨身边的吗?”
她声音很轻,却柔和有力。
柳七娘一瞬愣在原地,沾着血痕的面颊又苍白几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道:“看来你嫁的那人还是颇有手腕的郎君,将你吃得死死的。”
“算了,随你怎么说罢。”薛灵玥语气轻松,给自己调整了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从旁边捞了几根稻草玩。
囚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忽然,柳七娘福至心灵,再次凑近栏杆:“那个周水生如今在何处?”
薛灵玥原本闲适的眼神瞬间变了味儿,凌厉地扫过来,不答反问:“你问他做什么?”
“真叫我猜对了?”柳七娘像发现什么笑话似的,大笑出声,手腕间的铁链哗哗作响,“你嫁得是那个跟小傻子一样护着你的周水生?”
薛灵玥这下不悦地皱起眉毛:“不准这么说他!”
“我就说,你现在跟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了,还能打我的板子不成!”柳七娘露出个孩子气的表情,得意道:“我当时就瞧出来了,你们是假夫妻,可过了几日,我又觉得他对你挺上心的,该是早就喜欢你了!”
薛灵玥啧了一声,终于坐起身来,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俩那时候是假夫妻?”
“因为你的脖子呀!”柳七娘伸出指尖隔空点了点,“连点子痕迹都没有,若是久别重逢的新婚夫妻,不得在榻上昏天黑地做上几个时辰!”
薛灵玥脸蛋腾得一热,“你挨了那么多鞭子,怎么嘴上还是没个把门的!”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有什么不能说的?”柳七娘嗤笑道:“没有榻上那些事儿,哪来让你投胎的机会?”她惋惜地叹气:“可怜我这辈子,怕是再也尝不到那些小郎君的滋味儿了。。。。。。”
薛灵玥险些惊掉下巴:“你除了孟滨还有别人?”
“那是自然,”柳七娘用一种看乡下人的不屑眼神打量薛灵玥,“我与他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各找各的快活罢了。再说了,就算是夫妻又如何,男人用久了,哪有外头的花样新鲜。”
说罢她嗤笑一声:“你不会就周水生一个罢?”
薛灵玥没吱声。
但柳七娘还是白了她一眼:“说你不争气,还真是不争气!”
薛灵玥耳根泛红,讪讪地摸摸鼻子,又躺了回去:“不跟你说了!”
“嘁,说不过我就不说了。。。。。。”
囚室内回荡着柳七娘得意的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