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柳先生说薛大人要见她,赵净淑一早便惴惴不安地等在府衙正厅内。
此时她垂首而坐,苍白的手指不断绞紧着帕子,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是她的手艺不行?还是女学另有打算,不打算要她了?
恰在此时,薛灵玥推门进来,她身上的绛色官袍簇新笔挺,在光下几乎令人不敢直视,赵净淑慌忙起身行礼,垂首道:“民女见过大人。”
她身上的麻衣泛着褶皱,袖口也磨破了。
看到当年长安的名门贵女为个男人落得如今的窘境,薛灵玥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淡笑道:“苏娘子不必如此拘束,坐罢。其实今日相邀,是想请你见个人。”
赵净淑这才怯怯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惊惶与戒备。
随着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巧有力的脚步声,赵净淑缓缓睁大了眼睛,直至惊愕地圆瞪着,“秦,秦。。。。。。”她猛地向后仰倒,胸膛激烈起伏着。
“赵娘子,好久不见了。”秦艽略一颔首,清俊的脸上挂着一个淡而和煦的笑意,撩袍缓缓在薛灵玥身侧坐下。
短短几息,赵净淑已是脸色煞白,声音微微发颤:“是我父亲派你来的?”她起身退后几步,巨大的惊骇让她想要夺门而出,“你放我出去,便是死了,我也要与他死在一处。。。。。。”
豆大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滚落,看得薛灵玥心头一软,暗自瞪了一言不发的秦艽一眼,起身握住赵净淑冰凉的手,将她从门边拉了回来,“这里没人要把你们拆散,也不会有人能杀了你们。”
赵净淑一愣,眼中的惊恐变得有些将信将疑。
薛灵玥只好将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像哄孩子似的:“我知道他受了重伤,已经请我的府医去为他医治了。你可知是何人所伤?”
“难道不是我的父兄?”赵净淑掩面低泣,脸上还挂着泪痕,“不,这一定是他们做得。以为杀了郎君,我就会随他们回长安去了。。。。。。”
“这些时日你们是怎么过得,为何会到叶州来?”薛灵玥耐心道。
赵净淑哭的更凶:“这半载我与郎君几番辗转,本以为在燕州寄回了家书能让他放过我们,但总是有许多黑衣人对我们穷追不舍,郎君说叶州偏远,再不济,我们就跑到草原上去。。。。。。只要在一处,总有法子活下来。。。。。。”
薛灵玥与秦艽对视一眼,昨夜两人的对话浮现在脑海。
“哪个大户人家会将那么俊俏的侍卫放到后宅去?”薛灵玥眼睛一眯:“这一看便是有人意图利用他勾引赵净淑,你将阿耶给我的药喂给他,悉心调养几日,看能不能问出线索。”
秦艽语气有些酸溜溜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可是爷娘给你日后防身用的,现在白给了他真是可惜。”
“说你小气,你还真吝啬!”薛灵玥气得从后头蹬了他一脚,“再有不到半月长公主就要大婚了,咱们再这么抓瞎,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艽灰溜溜地揉揉屁股,心道还好自己早已暗中派凌霄手下的人出西域去寻药,照薛灵玥这位为案子什么都不顾,好东西说给就给的主,这家没他真是要空。
据赵净淑所言,他郎君姓杨名季。这位杨郎君服过卫国公精心研制的药,果然气色大有改善,不过几日便悠悠转醒。
窗外,一众女郎们朗朗的读书声划过耳畔,不等杨季缓过神来,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的冷意。
是匕首。
秦艽站在榻前的阴影中,脸色晦暗不明,声音亦是冷极:“说说罢,是何人派你暗中接近赵净淑的?”
杨季又心如死灰地合上了眼。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似乎是在闭眼等死。
“你不说,我就杀了赵净淑。”秦艽冷笑一声,示意他听窗外的声音。
融融春日间,轻柔耐心的嗓音透过纱窗传来,是她在教习那些尚且年幼的小女郎们如何挑选丝线。
“先生,它——缠住我的脚了!”小女郎的声音软软的。
赵净淑轻笑道:“别怕,这是织机,咱们身上穿的布匹,都是它做出来的,你看先生的动作。。。。。。”
杨季面露颓色,只好又睁开眼。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钝痛,几乎发不出声来。
秦艽垂眸一怔,指尖翻转收了匕首,走到桌边不急不缓地倒了杯茶,却只是放在手里转着,丝毫没有递过去的意思,“我耐心有限,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杨季缓缓点了点头。
他喝过水,喉结滚动一下,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我原是陇西军中的校尉,因长相还算周正,随上官进京时被一位大人选中。。。。。。”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秦艽,“他让我潜入诚意侯府,暗中接近娘子,窃取诚意侯手中的兵力布防,和,和守卫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