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说

第 146 章（第1页）

正德十九年春日芳菲

晨光破晓之际，叶州城外的盟坛边骤然响起数十道高昂雄厚的号角声。

数万大周豹韬卫身着银甲，骑马立于两侧，他们手中的旌旗猎猎，正迎着呼啸的北风在灿阳下招展。

早春的日光将盟坛照得金光灿灿，盟坛中央，太子身侧，薛灵玥与崔喆两人一左一右，文官的绛色官袍，与武官的凌冽金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犹如两道坚实的屏障拱卫着大周。

大周太子殿下手执玄圭，一袭玄色衮冕，身形挺拔，目光睥睨，静看着坛下的鞑靼可汗及其部众。

这群曾纵马劫掠边关的草原勇士身披兽皮，此刻皆低垂着头颅，纷纷伏胸跪地。

行过礼，为首的鞑靼可汗缓缓走上步道。

随着苏赫走近，众人看清了被他双手捧着的十二斡耳朵金印，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之光，是鞑靼王权的象征。

他恭敬把金印放到大周礼官托举的红绸上。

礼官躬身，高举金印呈于李衍面前。这草原上世代信奉的战神，如今已成了鞑靼臣服的见证。

李衍苍白的手指轻拂过那枚凝聚着草原十二部落的金印图腾，待到攥紧印信，才微微附身，掌心向上，虚扶起面前身披狼裘的男人，轻笑道：“可汗请起。”

在中原，掌心向上乃是示意礼待。

苏赫从善如流，顺势站起身来。

晨风拂过，苏赫抬目沉沉望向盟坛两侧的大周铁骑，这是他们耗尽数十载也无法冲破的铁壁。

但是从今往后，不会有战死后被马拖回来的男人，不会有女人抱着婴孩在车轮后哭泣，也不会再有不及马背高的孩子饿死在无尽的冬夜里了。

他杀了兄长，就是为了停止这一切。

让男人们去放牧，让女人们去生孩子，等孩子长大了，草原上便尽是他们的羊羔，他们的骏马。

中原人讲上天有好生之德，长生天在上，岂不亦是如此？

晨风猎猎吹动着的官袍，薛灵玥适时上前半步，打开手中的鎏金漆匣，露出黄绸中新铸的藩属印信。

李衍亲自取出这枚青铜印信，交予苏赫手中，朗声道：“今我大周与鞑靼在此互立盟誓，愿永世修好，互开边市，再不起战乱！”

青石垒就的盟坛极具传声之力，不过瞬时，声浪便如涟漪般层层震开，不仅连护卫此地的数万豹韬卫听得清清楚楚，连远处山坡上的围观百姓都听得真切。

苏赫可汗恭敬地将印信拢在掌心，贴在胸口处，朝李衍深深鞠以一躬，用还不甚熟练的汉语沉声道：“长生天在上！鞑靼十二部愿为大周北藩，共守疆土，马踏所至，永不相叛！”

“好！”李衍朗声大笑，主动紧握住了苏赫微微僵硬的手。

正午的日光倾斜而下，笼罩着叶州城外的辽阔荒原，在这方象征两国交好的盟坛上，李衍与苏赫释然一笑，相握的手高高举起。

刹那间，三军雷动。

数万豹韬卫铁甲如林，齐声顿戟，山呼震天：“大周万岁！大周万岁！大周万岁！”

巨大的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众人心头波澜骤起。短短几息，更多的，无数的两国士兵与百姓纷纷一同高声呼喝，他们的欢呼便如山呼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三十多年无尽的血与泪的轮回里，多少年迈的爷娘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多少孩童再也见不到父亲。。。。。。族人与家国的责任逼迫着他们走上战场，去争夺去厮杀，然而战鼓雷动时，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金帐中运筹帷幄的计谋和朝堂上慷慨陈词的招令是大人们的金身，最终化到普通百姓身上，却是沉重的征讨和茫茫荒原中的片片孤茔。

耳边尽是欢欣的呼喊，薛灵玥心头一酸，视线蓦地望见盟坛下方的魏滔。

他须发灰白，坐在椅上，双腿盖着厚厚的毛毯，数月的囚困将他折磨得几乎是形销骨立。因还未痊愈，又要商议盟约，熟悉鞑靼的魏滔自然随她回到了叶州。

如今他的右脚已被生生截去，恐怕今生再不能骑马游猎，率军作战。但是这一刻，他却是笑望着那群高呼“万岁”的鞑靼士兵。

薛灵玥眼中涌上泪意。

蚀骨的仇恨与伤痛他们永远也不会忘，但是只要再打下去，就会有更多同袍死于马蹄之下。

为了一个太平的可能，他们已经付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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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宝珠到叶州府衙时，薛灵玥正在与魏滔说话。

薛灵玥从匣子中取出一对狼毛护膝，“魏大将军，这是女学各位先生和学生给您的心意。”

这对护膝用得乃是上好皮料，放在手中被日光映得油光水华，布料针脚细密结实，精巧得比外头铺子里卖得还要好。

魏滔一怔，“这怎么使得！”